谢临舟“啧”一声,默然不语。
秦昭野试探道:“莫非你心中不中意我这未来弟妹?若如此,当初议亲时为何不说?你家中总不至于逼迫于你。”
“倒也谈不上不中意……”谢临舟挠头,支支吾吾,“也就,还算过得去吧,哎呀,别说这些了。倒是你,比我年岁还大些,怎么还不开始议亲?”
秦昭野一头雾水地盯着谢临舟脸颊可疑的红晕,越发不解,却也没再追问。
她一本正经地应付道:“家国未平,不谈儿女情长。”
谢临舟小声嘟囔:“你可真是……”
秦昭野身上伤势未完全痊愈,席间滴酒未沾,倒是谢临舟一直闷着头喝,时不时便轻叹一口气。
她一开口问,谢临舟就直摇头,弄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肯吐露半分,反倒一味问她问题,秦昭野好脾气地尽数答了。
几桩沙场旧事问罢,谢临舟醉意上头,眉头骤然紧紧拧起:“你是说,朝廷拨给你的兵有空额?”
几月前边关一战,朝廷明面上拨了三万兵马,实际清点下有半数以上皆是虚籍,正因如此,秦昭野不得不以少对多、带头冲锋。
她颔首,声音辨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就好,莫要往外讲,当心惹祸上身。”
“岂有此理!”
谢临舟猛地一拍桌子。归燕楼的雅间虽然隔音很好,极具私密性,可还是被秦昭野立即按住手臂,制止:“你若想你我都多活几日,便别在这大喊大叫的。”
雅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秦昭野想,昨夜裴知聿其实有一句话说错了,若秦家维持现状,怕是根本没有活路。
于世家而言,秦家不过是守卫边疆、保护他们荣华安逸的工具。世家要用秦家,却又忌惮秦家的战功,所以不在乎她是生是死。
——她打赢了,世家便能安享一段时日的太平;打输了,也能大大削弱秦家的兵力和威望。
不论怎样,世家总是不吃亏的。
桌上的酒空了两壶,谢临舟醉意沉沉,仍是拉着她问战场之事,她每每耐着性子答完,这人便一声长叹,反反复复。
秦昭野忍无可忍:“我从边疆活着回来,你很失望?”
谢临舟闻言默了半晌。
眼一闭,身子一歪,一头栽到桌上,没了声响。
秦昭野如同一拳砸到棉花上,气得扶额按住眉心。
满室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她默默坐在案边,一盏茶的功夫后,才把门外守着的谢府下人唤进来,将谢临舟抬到马车里送回家。
她和随行的程影骑马回府,到府中时,沈惊霜和秦铮都在院子里陪阿宁玩闹。
阿宁今日可是睡足了,醒来后一连闹腾了几个时辰,都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身上穿着刚裁出来的新衣,鲜艳得像只花蝴蝶,脖颈上挂长命锁,两只手腕各戴了一只镶嵌宝石的小金镯。
头发是秦铮亲手扎的。沈惊霜又遣人为阿宁打了一把适合她身高的剑,在院中亲力亲为地教学起来。
沈惊霜并非出身于官宦世家,而是自小习武,和师傅走南闯北地讨生活。
据她说,当初秦铮落难,是她心地善良将其救治,后来秦铮硬要以身相许,这才成就了他们二人的姻缘。
秦昭野却不怎么信这个故事,盖因沈惊霜每次这么讲,秦铮总在一旁噙着笑,然后就会遭到沈惊霜一记眼刀。
若是沈惊霜不挖秦铮这么一眼,秦昭野还真没看出来父亲是在笑话母亲。
阿宁练了半天,满头大汗地朝着阿娘跑过去。
秦昭野忙将女儿接住,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擦汗。
阿宁笑着看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又低下头,似是纠结了一番,才贴在秦昭野耳边小声说:“爹爹,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秦昭野弯唇,也贴在她耳边用气声道:“那你说。”
阿宁摇头,揪着秦昭野衣角将她带离院子,两人一路走到回廊,阿宁才红着脸开口道:“就是爹爹现在在干嘛啊,我有点想他了。”
秦昭野一怔,才反应过来女儿应该是想裴知聿了。
依照阿宁往日所言,她与裴知聿的感情应该是极好,且他们二人自阿宁出生后便没与她分离过。
裴知聿也疼她得紧。
她虽跟阿宁讲过如今的情况,可阿宁毕竟年龄尚小,她也不知女儿究竟听懂了几分。
阿宁只是一味地配合她,不愿给她添麻烦,连思念疼她爱她的爹爹都不好意思提。
秦昭野心中升起几分歉疚,可她却不能现在就告诉裴知聿女儿的事。
他们之间从陌生人到情深意重的夫妻,其中变故太多,她不能赌。
秦昭野思索一番,终于想到个法子。
她把阿宁抱起来,捏捏她的脸蛋问:“你认不认识谢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