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野看着他,弯唇笑道:“请你来,看看我女儿可不可爱。”
裴知聿:“……”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的。
“你是在同我说笑吗?”
秦昭野心虚地咬唇,不答他的话,没等他再开口,反手就把阿宁往他怀里塞,“不然你抱抱她?”
裴知聿先是下意识抗拒,后退半步,可撞上秦昭野和阿宁满是期待的目光,他骤然顿住脚步,犹疑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阿宁。
他头一次抱孩子,一时连手都不知怎么放,小心翼翼拖住阿宁的腿弯,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又僵硬得不敢动半分。
阿宁伸手,像以往一样习惯性揪住爹爹半披的墨发,秦昭野本想开口制止,可见裴知聿未有半分抵触之色,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看到裴知聿目光定定地望着阿宁,启唇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秦岁宁。”阿宁抢先道,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长睫上下拍打,“爹……爹爹叫我阿宁。”
裴知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爹爹唤的是秦昭野。
说来奇怪,他与秦昭野相识十余年,长久以来一直将她视作男子。如今知道她女儿身也不过一月,竟然就完全接纳了。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小姑娘,又问:“你几岁了?”
阿宁乖乖应答:“五岁。”
裴知聿心底讶异,眼前这孩子看身量,说是七八岁亦有人信,若真是秦昭野的骨肉,倒合情合理,毕竟她身为女子,又是武将,常年混迹于行伍男子之间,也不显得矮小。
他目光再度扫过阿宁那张同秦昭野如出一辙的面容,只觉秦昭野应是精心挑选出的这小女娃,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毕竟她不便婚配,挨众人说一时的闲话,总好过被人质疑身份。
他心中了然,不再想阿宁的事,压低声音对秦昭野道:“过几日,我要派人出去做事,只是手头不太宽裕,可否请你借我些银钱,缓一阵定尽快还上。”
他那日和秦昭野已商定,要先拿徐家开刀。
徐国公门生众多,于天下读书人心中,徐家亦是书香名门,声望煊赫。读书人的话最是可畏,若不先除徐家,恐怕他们的谋划会被徐家借士人之口歪曲成不义之举。
他要从依附徐家的一众边缘小官入手,这些人多半暗藏劣迹,只要将他们的罪证挖出来,公之于众,便能一点点瓦解徐家多年积攒的声望,届时再想动徐家,便顺遂得多了。
只是此事耗人耗财,他万事俱备,唯独苦于囊中羞涩。
裴知聿微微垂眸,心头生出几分难得的赧然。
他口中虽许诺会尽快还上,可他们扳倒三大家,哪一步不要钱?怕是秦昭野这钱真借给他就一去不复还了。
意料之外,秦昭野只是颔首,毫不迟疑道:“好,我差人给你送去,不需你还,先前你救我一命,我还未曾答谢,这些,便当作谢礼罢。”
裴知聿眸光一亮,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周围的谈笑声伴着脚步声逐渐增大。
原来是到了开席的时辰,一众宾客都要往席面去。
秦昭野连忙伸手,把阿宁接回怀中,匆匆同他分别。
为了方便他们暗中做事,两人早就商量好,在人前仍旧表现出交情浅淡的样子。
可怀中温热的小人陡然离去,裴知聿还是感到一阵极短的空落,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发觉,便已消失殆尽。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方才托抱阿宁的右臂,却见他的右肩,被阿宁扯着的那缕头发,化作了一条小小的麻花辫。
裴知聿愣在原地,哑然失笑。
……
徐国公府内,徐明远正紧咬着一方素帕,趴在拔步床上。
身下铺设的华贵素执被他层层冷汗浸透,他衣衫半褪,由着府医俯身替他涂抹伤药。
那日下朝后,徐国公便寻了个由头,对他施了家法。徐国公夫人几番上前阻拦无果,又同徐国公翻天覆地地吵了一架。
这几日徐明远一直告假在家中养伤,身后火辣辣的痛感袭来,他一双眼睛翻涌着淬了毒一般的阴鸷。
府医方才敷完药膏,便有小厮进门躬身通传:“公子,大姑娘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