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牵着阮析的手落座,当着满桌人的面语重心长道:“阿析啊,依姨娘说,你如今就该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既已经收心,就该好好侍奉夫君,多听太后的教诲,别整日捣鼓那些没有用的玩意儿,惹得老爷不高兴。”
“是啊。”老夫人也开了口:“如今你也嫁过去也快半载了,怎么肚子还没半分动静?”
阮伯渊冷笑一声,“她要是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也不至于惹太后娘娘动怒,连累侯府上下都难堪。”
“是,女儿已经诚心悔过了,往后定当听从父亲教诲。”
阮析低着头,语气乖顺得很。
她今日不是来吵架的,反正她住在王府,与侯府本就没多少牵扯,日后跑路了,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她如今的目标是老夫人院里的吕嬷嬷,得想个法子哄得老夫人舒心才是。
老夫人脸色稍缓:“伯渊,你也别太严厉,毕竟自小没养在身边,规矩慢慢教便是了。”
当初这事,她做得也未必妥当,由着侯府将个嫡出姑娘就这么送出江南,一去十几年,连个接回来的由头都没有。
她到底是老了,折腾不动了,如今只盼着家宅安宁,别再出什么乱子。
她顿了顿又道:“但最要紧的,是赶紧诞下一子。我不懂你们这朝堂的事,可这狡兔尚有三窟,侯府总不能只守着一条路。等怀上了王爷的骨肉,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总会拉侯府一把。”
前几日燕王几句话,便轻轻松松压了两大宗族,这份权势谁不眼热。
阮伯渊听着,也缓缓点了点头。
阮析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你说说你也是。”柳姨娘见缝插针,“王爷都回府这么些日子了,你不好好伺候,倒跑出去开铺子。”
“上回明韵都瞧见了,你那铺子难得很,连货都补不齐,若是王爷将你放心上,这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依我说啊,与其守着个破铺子,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王爷身上。女人家,终究是要靠男人的。”
“是啊。”阮明韵也插嘴道:“顾大哥也说过,如今天下不太平,做生意是最难了。”
顾大哥……顾蕴川?
阮析眉梢微挑,瞥了她一眼。
阮明韵察觉失言,止住了话头,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是了,当初就是她撺掇原主去给顾蕴川下药,她想着蹲在院门口等着,准备捉奸卖惨,好取而代之。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阮析垂下眼帘,带着几分怯意:“女儿懂得不多,也不知道如何讨王爷欢心……”
不就是装绿茶吗,谁不会似的。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心中的疼爱更甚,当即便截了话头:“食不言寝不语,说了这些话,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说着亲手剥了一只虾,搁进阮析碗里:“好了阿析,尝尝这只虾子。”
饭桌上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用过膳,老夫人看着有些倦了。
阮析笑着上前:“祖母,听说您最爱喝雨前茶,我近来学了种熏茶的法子,待会儿熏给您尝尝?”
老夫人有些意外地瞧她。府里没人爱陪她吃茶,阮伯渊喝茶只是为了醒神,阮明韵嫌苦不爱喝。
如今阮析忽的提起,她顿时笑开了。
“如此甚好,那就去我院里。只是我得先歇歇,明韵,先带长姐去花园逛逛。”
老夫人看出两个孙女不对付,有心给她们说和说和。
阮明韵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当着父亲的面,她不敢造次,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声,领着阮析往外走。
看着她们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夫人才向柳姨娘道:“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阮家的女儿,是燕王妃。你一个做姨娘的,别失了分寸。”
柳姨娘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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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满园的花被月色染了一层银光,阮明韵立在花丛间,随手掐了朵月季,在指尖转着
“你不会以为讨好祖母,侯府就真的接纳你吧?”
“外头都说靖安侯府二小姐心善仗义,就连偶尔从前偶尔去江南探望的吕嬷嬷,都这么同我说呢。”
吕嬷嬷便是她们的接生婆子,阮析随口抛了个引子,瞧她作何反应。
“少来这套。”阮明韵嗤笑一声,“别以为说两句漂亮话,就能和我拉近关系,你是何等做派,我可是一清二楚。”
“妹妹怎的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对妹妹可是心存感激呢,永宁侯府的满月宴,那晚发生了什么,妹妹不好奇吗?”
是了,那晚阮明韵撺掇了阮析去给顾蕴川下药,她看着阮析鬼鬼祟祟地下了药之后,便偷偷溜往后院,打算等时机成熟,就带人冲进去捉奸,毁了阮析,她还能再上前安慰顾大哥。
谁知趴在墙根下听了半天,屋内居然半点动静没有,正想戳破窗户纸瞧个清楚,另一头的客房却喊起有刺客,吓得她转头就跑。
那一晚,既没见着阮析,也没见着顾蕴川。她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阮析真成了事。
可后面再瞧,阮析反倒跟王爷走得越来越近,还开起了铺子。
如今再听她提起,心中疑虑更甚。
“那晚到底怎么了?”她一把抓住阮析的手腕。
“我若说了,你待如何?”阮析笑着吊起她胃口。
“你还想威胁我?”
“妹妹别紧张。”阮析轻轻挣开手,“我也只是想去找祖母聊聊,听她讲些娘亲的旧事。”
“呵,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就凭着几句不知真假的话……”
阮析看着她炸毛的模样,慢悠悠抛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顾蕴川?”
阮明韵脸瞬间红了,伸手就要捂她的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
阮析侧头偏过,眼角眉梢漫上几分狡黠,“放心吧,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保密。”
“我只、只是觉得顾大哥人很好,他以前帮过我很多……”阮明韵一时心虚,说气话来也磕磕巴巴。
“我、我根本没说过喜欢他这种话吧!”她手里花被捏皱了。
“是吗?那有件事你应该不想知道了。”阮析笑着转身。
“诶!你站住!”阮明韵连忙上前拉住她,“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没放弃顾大哥?我告诉你,王爷都对你不好,你别想三心二意!”
阮析心里暗笑。
她果然是喜欢顾蕴川,这便好拿捏了。
这侯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别看老夫人表明慈祥,可心里还是以侯府利益为重,否则也不会放任阮伯渊把三岁的女儿扔去江南。
要从她嘴里套话,太费事。
这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阮明韵。
见她上钩,阮析才转身慢悠悠道:“我与王爷眼下感情好着呢,不过是看你可怜,提点你一句罢了。”
阮明韵最见不得她这副得意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阮析占着嫡女的名头又如何?
在侯府不受宠,嫁了王爷也不受待见,活得还不如自己。
就算在王府穿金戴银又如何,还不是个活寡妇。
更何况她如今还要自己开铺子抛头露面,定是王爷断了她的月例,穷疯了。
“别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骗我。”她撇撇嘴,“王爷日日在外奔波,肯定精疲力竭,哪还有心思在意你?”
阮析眨眼:“是吗?我倒不觉着,他呀,精力好得很呢,有时候半夜都歇不住。”
阮明韵唇角做作的笑容瞬间僵住。
阮析弯了弯眼继续说道:“精力简直多得像是用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