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必不可能是那穷得连弟子都招不到的扶摇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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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走出楼馆，摘下狐狸面具，送给了道旁赏灯的小女孩。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过度催动灵力，试图冲破灵脉枷锁，让她体内关窍传来剧烈痛楚，气息紊乱，苍白脸颊也浮现病态的红晕。

当年仙都之役失败后，她被盛珩等人以意图谋反的罪名，关入荒墟，沉睡多年。

她的本命剑断，经脉封锁，修为调阶。

如今再出，虽多年时光恍惚而过，但仙都的实际掌权者仍是当年那批胜利之人。

她也仍是那个大逆不道的谋反者。

她的兄长与同道好友们，或死或伤，下落至今不明。

唯一区别，便是此刻的明昭受限于灵脉封锁术，连基本的灵力都无法驱使。

仅是降服一只出身怨沼的下三阶妖物，就耗尽她的灵力。

若非那妖物认出了她，被她气息所慑，她今夜也许要与之缠斗许久。

但无论如何，怨沼的妖物就不应该逃出来，甚至逃到远在南境葬龙渊的方昙镇。

青街行人熙攘，笑声隐约。明昭抬手，掩住轻咳。

盛珩夺权后，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上任军部统领，随后便迫不及待坐上那个位置。可他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连一个被层层封印的怨沼都看不住。

连下三阶的妖物都跑了出来，怨沼的封印已经松动成什么样了？

盛珩此人，多疑多虑，且执念深重。坐上军部统领之位后，曾多次前往荒墟寻找她的踪迹——

仿佛封锁她灵脉还不够，没有亲眼见到她死，就无法安心。

照他这不甘罢休的架势，明昭即便远在南境方昙镇，也早晚有一天要与他碰面。

此等心机深沉、又不顾苍生安危之人……

为免盛珩对她出手，她必须先杀了盛珩。

也必须想办法封锁怨沼，以免更多人被妖物所伤。

只是她如今修为被封，待在扶摇养伤，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寻找新的线索，打碎灵脉枷锁。

喉间涌上血腥味，明昭忍不住蹙眉，压制不适。

妖物已除，今夜任务结束，她的身体撑不住这种程度的灵力消耗，准备与河对岸巡路的师妹汇合后，就返回扶摇宗。

却听身后一声呼唤，方才的修士越窗追来，“姑娘留步！”

“……有什么事？”

明昭有点烦躁，唇微抿着，雪白脸孔因这一点愠怒而显得生动，“那妖物只是下三阶，你们若联手，也能降服它。不必再追问我是谁了。”

“……”

杨昱青心里的疑惑皆被她预判，一时哑口无言，只盯住她病态苍白的脸，语气带了质问，“在此驻守葬龙渊结界的修士不过三十多人，我怎么从未见过姑娘你？”

原来是怀疑她的身份。明昭微微转头，淡声：“我是扶摇宗的人。”

曾是站在境界巅峰的人，她对视线极为敏锐，此时不经意一瞥，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人。

灯火照不到的黑暗里，少年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转地凝视她，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扶摇宗？谁信！” 杨昱青像是听到笑话，“扶摇宗宗主严芜穷得叮当响，这么多年宗内弟子总共才招了两个，恰好在下都见过。你说你是扶摇宗的人，那你姓甚名谁，排行第几！”

明昭眨眨眼，她被严芜从荒墟救出，又带到扶摇宗这事，确实没几个人知道。

她歪头道：“怎么，你驻守葬龙渊，还顺带管我们扶摇宗的内务？”

杨昱青本就性情急躁，此时见这姑娘脾气娇纵，也不由心头火起，“我对你好言相待，你怎么这样不驯……”

“我真正不驯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呢。”明昭懒得理，就要转身离开，“走吧，别烦我了。”

“别走，说清楚！你到底什么身份！”

杨昱青情急之下，抬手就要去捉明昭的衣袖，却在将要碰到她的前一瞬，手臂被突如其来的剑意刺穿。

一道血雾扬起，浇在道旁的花木。他痛得额角冷汗，却发不出声音。出手那人刺穿他的手筋，又施术封了他的嘴，不许他叫出声。

那少年自己却语调平和，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

“让你滚，听不懂吗？”

杨昱青尚不及还击，那少年抬手，轻轻一挥，他整个人连滚带爬，扑通一声，栽进了初春冷冽的河水里。

“有人落水啦！救人啊！”

方昙镇的路道旁种满昙花，许是沾染了葬龙渊的地脉，经久不败。薄而舒展的花瓣在月下绽放出迷离的淡光。

明昭的视线从那片嘈乱移开，越过几丛盛放的夜昙，看向那名身姿挺拔的少年。

少年一袭玄衣，相貌昳丽，曈如点漆，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见她看过去，他起初惊讶，旋即薄削的唇弯出一道弧度。

刹那间，爆竹声、说笑声，以及河边的喧闹声如潮水般褪去，晚风送来清雅淡香，令人分不清到底是昙花，还是这少年身上的味道。

明昭轻轻眨眼，转身离开。

那过于专注隐秘的、暗沉沉的目光，令她感到微妙的诧异。

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对方在观察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