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离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充满无限悔恨。
然而此刻,她竟意外地平静与释然,唯独放不下的,只有江晏。
不知晏哥哥是否平安,若是能在死前再见他最后一面就好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柔离闻声抬头,见来人竟是慕云崇,心下不由纳闷。
“你又来做什么?”她冷冷看着他,道:“不是要我尽快完成任务吗?如今将我关在这里,莫不是要亲自动手?”
慕云崇勾起唇角,目光漆黑冷厉,带着一丝嘲意,“莫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有个人想见你,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另外,提醒你一句,别做多余的事!江晏,不,陆浔之他必须死!”说完,他转身出了牢房。
片刻后,牢房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向这边走来。
柔离抬起头,望向那人,不禁喜出望外,起身迎上去,“晏哥哥!”
但待那人走近,她忽地顿住,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袭黑金长袍,头戴玉冠、气势冷厉的尊贵之人,与她熟悉的江晏完全不同,但又长着同一张脸。
“晏哥哥……”柔离唇部发白,轻颤道:“……是你吗?”
那人缓缓靠近,停在她身前不远处,隔着监牢的栏杆,语气低沉冷淡,“阿离。”
“你……”柔离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的脸,摇头道:“不,你不是晏哥哥,你到底是谁?你们把晏哥哥怎么了?”
那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许久淡声道:“我就是江晏,阿离,对不起,我骗了你。”
闻言,柔离一时头脑发懵,过去一幕幕画面自眼前闪过,那个温润如玉、亲切周到的晏哥哥,那个为她买礼物,陪她逛遍大街小巷的晏哥哥,还有那个将她护在怀里,与她签下婚书的晏哥哥,最后都与眼前这个目光冰冷、淡漠威严的人重合。
她满脸不解,望着他轻轻摇头,“你不是晏哥哥……你骗我……为什么……”
江晏望着她,低声道:“遇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妖族公主。接近你,保护你,与你结亲,都是刻意安排。因为……”说着,他缓缓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用你妖界王族之血完成祭天大典,可改写我国国运,终结乱世,一统天下。妖族失去继承人,势力将会受到重创,至少可保我族百世平安。还可让那些童男童女免于牺牲……”
柔离定定望着江晏,忽地自嘲一笑,眼角落下泪来,“所以,你刚才已经下了决心,回来取婚书,就是为了要用我的生辰将我擒拿,后日顺利举行祭天大典。”
“这段时日,你一直瞒着我,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一直在等这一天,对吗?”她身形微晃,声音颤抖,几欲向后倒去。
“阿离!”江晏见状,不自觉抬手穿过牢房的栏杆抓住了柔离的手腕。
“放开我!”柔离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发红,几欲滴血,“别碰我,你让我感到恶心!”
“对不起,阿离,我不能只顾一己之私,罔顾百姓性命。原谅我……”江晏唇色苍白,默默垂下头,手指微微攥紧,眉头紧锁。
两人沉默许久,四周的空气宛如凝滞一般,令人无法喘息。
“你走吧,你我自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柔离蓦然转身,眼泪夹着恨意涌出,缓缓没入唇中,浸透万般苦涩,“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你们想用我祭祀也势必要付出代价,他日我妖族必与人族势不两立!”
说完,她回到牢房角落里,将自己缩入阴影里,埋首膝间。
然而片刻之后,忽然响起一声“咔嗒”,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柔离闻声抬起头,看到江晏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阿离,你走吧。”
柔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久未发一言,仍是怔怔地望着他。
江晏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蓦地转过身,低声道:“趁我还未改变主意,快点离开,永远不要回来!”说完,他将封印撕掉,随后径自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柔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很快便恢复了意识,立刻起身离开了牢房。
待她逃出锁妖塔,在山下见到隐匿在附近的桑境后,才终于感觉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栽倒,被匆忙赶来的桑境扶住。
“殿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一直在担心,还想天亮前上山找你呢!”桑境稳稳扶住柔离的身体,叹声道。
柔离劫后重生,刚缓过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浑身无力,六神无主。
“桑境,我们快走!”她来不及解释,只是喘着粗气,催促桑境带自己离开。
桑境会意,立刻扶着她,原地化为一阵烟雾,瞬间便回到了万妖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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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柔离缓过了神,才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桑境,同时对自己的天真、任性,感到十分懊悔。
桑境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抚着她的秀发,道:“终于开窍了,总算没白历练。不过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差点就……”
说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眸望着柔离,笑了笑,“你知道了就好,人族诡计多端,用心叵测,尤其是对我们妖族,更要提高警惕!毕竟非我族类,就算一时合得来,有好感,终会因立场不同而分道扬镳!”
柔离垂眸,眼眶微微发红,心中隐隐拂过一丝痛楚。
“好了,别多想了。”桑境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俗话说,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那个骗你的男人终是自食恶果,听说盛国的祭天大典并未如期举行,国运日渐衰竭。如今敌国已兵临城下,不日便会亡国……”
“什么?”柔离闻言大惊,杏目圆睁,直直看向桑境,“你刚才说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