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明在一片沉寂单调的色彩中,看着神气又傲慢的少女。
落在他冰冷面颊上的那只手,本是柔软温暖的,却在下一瞬像是烧着了一样,烫得谢无明几乎是顷刻间弹开。
他如梦初醒般的斥责道:“燕无虞,你有完没完?!”
燕无虞摩挲了一下温热的指尖,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愤怒的少年。
常年来在暗无天日下被养得惨白的皮肤,此时眼尾连带着面颊与耳根都通红,让那张本就惹眼的脸更显瑰丽,死气沉沉中蔓延着无限生机——
被气的。
还怪好看。
那双灰白的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愤怒与杀意。
燕无虞还是第一次看见谢无明如此失态,之前被她又打又骂也没见他这么大声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回来,现在不过是被掐了下脸,就生气成这样。
原来是不喜欢被调戏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偏要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这么生气啊?”燕无虞忽然间又找到了乐趣,她在谢无明跟前蹲下,看着离她有段距离的少年,很坏的拽了下手里的鞭子。
谢无明险些栽倒,神情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燕无虞,恨不得下一瞬就扑上去拧断她的脖颈。
燕无虞迎着谢无明恨不得杀人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脸颊,充满恶意的说道:“要我说你生得的确是好,锁在这儿也可惜,把你送到我娘亲院子里如何呢?”
燕府没有男主人,掌权的是燕无虞的母亲燕婧宁,她的母亲修为高深,风流不羁,主院里夜夜笙歌,很是热闹。
谢无明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受过此等屈辱,他颤抖着苍白的唇,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面对此等恶言恶语,他半晌才憋出几个毫无杀伤力的字:“燕无虞,你欺人太甚!”
燕无虞轻挑而随意的拍了拍他涨红了的面颊,心情极好的说:“欺负你又怎么样?你天生就是被我欺负的,小时候被我当马骑,长大了本小姐就是踩你脸上你也得感恩戴德。”
话音未落,原本另一端握在燕无虞手中的鞭子,使力的人却在转瞬间换了一人,少年抬起被锁着沉重镣铐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拉扯着燕无虞摔倒在地。
燕无虞的手及时撑在地面上,才避免了脸着地的惨剧,她还未来得及发作,刚抬起头,脖颈便被牢牢锁住。
少年修长的手指攥着她的脖颈,紧接着便是一阵窒息感传来。
“你、在、找、死。”谢无明一字一句的说道,指尖的力度不断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沉重的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一片昏暗的房间里,浮起赤红的阵纹,自墙面与地面蜿蜒开来,鲜红的光芒映照在谢无明惨白的面容上,显出几分狰狞。
这是自谢无明被锁紧暗室后,燕无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挣扎着踹了谢无明一脚,垂在身侧的手紧接着落在他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谢无明也脱力般的松了手。
两人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起来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燕无虞鬓发散乱,白嫩柔软的皮肤上指印醒目,眼圈泛着红,眸子里水光潋滟,打湿了乌黑浓密的睫毛。
谢无明则是在动用了灵力后被阵法反噬,阵法红光乍现,钻入他体内,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手腕因为方才的举动被磨出了血痕,脸颊上的巴掌印同样醒目。
半晌,阵法的红光湮灭,房间里又陷入一片黑暗里。
谢无明先缓了过来,他低声的、阴冷的、坚定的告诉燕无虞:“我会杀了你的,你等着,很快。”
十四年了,这场囚徒游戏,也该换一换主导者了。
燕无虞很不爽的从地上爬起来,本来想再给他一鞭子,但此时心中到底有所顾忌,她吹了吹被粗糙地面磨破的掌心,回道:“你这辈子都没这机会,气死你。”
因为早在谢无明重获自由后,她就很快死了,哪里轮得到这小子动手。
见谢无明这架势,想必是快了。
燕无虞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和谢无明再闹,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鞭子,缠回腰间,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谢无明坐在地上,看着少女跑远的活泼背影,沉重的石门合拢了都没回过神。
他还沉浸在方才被燕无虞轻薄的屈辱中。
谢无明咬牙想着,他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今日他在燕无虞面前暴露,都用不着明天,今晚燕靖宁就会知晓,这阵法已经无法再控制他。
哪怕被囚于此,谢无明仍能敏锐的察觉到府中有陌生的气息出现,似是仙门中人,不出意外的话阖该是燕无虞口中的江桦。
燕靖宁盘踞暗香镇多年,这些年间也有不少仙门修士或是散修来此诛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连被困在暗室的谢无明都惊动了。不过很可惜,那些废物都奈何不了燕靖宁。
今时不同往日,无论那江桦有多废物,他都会助江桦诛杀燕靖宁。
谢无明在做出决定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想完了正事,他的注意力分散了,身上被打了几鞭子的地方开始发痒。
谢无明没把这点疼痛放在心上,只是脸上始终觉得又痒又麻又烫,一定是燕无虞那个女人那巴掌扇得太狠了。
他想着,费力的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少女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在,烫得谢无明在下一瞬缩回手,却感受到手背上的一片粘腻。
谢无明有些疑惑,他还不至于如此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