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虞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睡得太久太沉，整个人都睡迷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撑起身子，倦怠的打了个呵欠，她的卧房已经被重新打扫得纤尘不染，屋内还是烧着地龙，点着熏香，整间卧房都透着馨香温暖。

静影和沉璧守在一边，见她终于醒过来，都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天知道她们今天早晨进屋的时候，看见满屋的血，和倒在椅子上的燕无虞的时候，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最后发现燕无虞只是睡着了，地上的血也不是她的，她唯一的伤处，只有脖颈上那一道浅浅的口子。

两个侍女一边伺候燕无虞洗漱穿衣梳妆，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起燕无虞昨夜究竟是怎么受伤的，说起今日府中乱象是否就是昨夜伤她之人所为。

燕无虞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她脖子上的小伤口已经擦了药，手上的擦伤也换了绷带，此时她看着镜子里面容姣好的少女开口：“府中情形比之以往如何？”

这不是燕府经受的第一次混乱，在这十四年间，基本上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一次，他们的目的不尽相同，但殊途同归，最终都会对上她娘。

而燕婧宁十四年间从无败绩，所有别有用心之人都被她吞噬，沦为她修炼路上的垫脚石。

除了这一次。

梳妆镜中少女乌黑的眸子里透出些许不安与忧心。

燕无虞知晓她的结局是家破人亡冻死在冰冷的雪夜中，她也知晓她娘的结局。

燕婧宁会在这一场变故中元气大伤，不得已回到妖族修养，但她会东山再起的，最终仍会成为主角历练的一环。

无论如何，她的阿娘会活得比她更长更好更久。

燕无虞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那些没有必要的思绪，听静影和沉璧说起今日府中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们告诉她，今日那些府外中人来势汹汹，声势浩大，不仅有仙门弟子，有不知名的散修，更有长期屈于燕婧宁之下的妖族，他们不知为何，竟联起手来，在紧绷了一整夜的燕府侍卫于清晨稍稍松懈之时，一同攻入了燕府。

说话间，燕无虞甚至都能听见从主院那边传来的嘈杂声响，足见声势浩大。

她卧房的门忽然被敲得砰砰作响，疏影院的侍卫在外急声说道：“大小姐！有一波人朝着疏影院来了！您得尽快离开这里，去主院与夫人汇合！”

燕无虞没什么反应，静影和沉璧没想到这次闹得这么大，立刻开始给燕无虞收拾东西护送她离开。

燕无虞起身，甜软的音色显露出死水一般的平静：“你们打开那边柜子下面的暗格，里面有一个包袱。”

她们依言走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燕无虞说的那个包袱，里面许多个钱袋，钱袋里装满了金子，这还是燕无虞前段时间让她们整理好的。

“拿去和院子里的侍从们分吧。”燕无虞推开门，门外已经站满了因为那侍卫的一嗓子而惊慌失措的侍从们。

她们都是生在暗香镇里被招进她的院子里伺候，每个月领着俸禄的普通人。

静影和沉璧呆了一下，外面的侍从们也面面相觑，没有明白为什么这次燕无虞要遣散她们。

妆容精致的少女依旧是盛气凌人不容置疑的模样：“都愣着做什么？拿了钱就赶紧走，若是被拖累失了性命，本小姐可不管！”

静影沉璧被推了出去，卧房的门“砰”的一声被关拢。

燕无虞再度在梳妆镜前坐下，摆弄她的首饰，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与低低的哭泣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紧接着，侍卫口中的那些人闯进了疏影院中，燕无虞不认得他们，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带走她，在他们的眼中，她是燕婧宁的软肋。

一波又一波的人朝着她的卧房冲过来，却被自地底冒出的土精攀咬着住腿，咬出血，咬下肉，咬断骨头，最后被土地吞噬。

外面传来的惨叫声不绝如缕，刀剑碰撞之声却离她越来越近了。

砸门的声响传来，燕无虞看见了那扇已经被阵法覆盖，却依旧摇摇欲坠的门。

她很紧张，也很害怕，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腰间的鞭子。

原本被天光照得透亮的窗户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从主院方向传来的火光映照着窗外那些狰狞的身影。

燕无虞瞳孔微缩，隔着薄薄的窗纸往主院的方向望去。

她什么都看不到，但门外那些来势汹汹的人已经往主院冲去，这说明，他们不再需要她来要挟燕婧宁了。

燕无虞倏的站起身推开门，门外是一片的断肢残尸，尚在吞噬尸体的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她还来不及反胃，纤细的脚踝忽然被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拽住，然后将她拖入被鲜血浸透的地面——

血气，黑暗，窒息，灼烫……

燕无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她便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脚边矮小的地精发出沙哑粗糙的声音：“大小姐，夫人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