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数天时间,燕无虞都没有再离开客栈,她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
天气越来越冷了,燕府那片被烧毁的废墟也逐渐被清理干净,她放眼望去,已经看不了那片焦黑。
今日是除夕,除却远处那片冷清的燕府遗址,楼下的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暖黄的烛火让这座美丽的小镇显得无比静好。
那场烧毁了燕府的大火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这镇上少了一家大户。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万家灯火中,燕无虞抬眸,又凝望着天际圆月出神。
在一旁入定的谢无明感受到她陡然低落下来的的情绪,睁开了眼:“看什么呢?”
该死的有情蛊,燕无虞心情不好他也会心情不好,虽然过去的数十年间,除了燕无虞来气他的时候,他的情绪都如死水,可现在在燕无虞的影响下,他坏端端的情绪变得更坏了,心上像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谢无明知道她还沉浸在燕府覆灭的情绪中,他当然没有安慰她的想法,那个困了他十几年的鬼地方烧光了才好。
燕无虞听见谢无明的声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谢无明就一副低落的表情轻声说:“我想回家……”
燕无虞:“……”
学人精,这是她的词。
谢无明扯过一边的斗篷裹她身上,燕无虞在他给她系带子的时候,声音冷冷的开口:“带你回家。”
谢无明:“……”
会抢词了。
外面下着雪也并没有影响百姓高涨的情绪,谢无明避开人流,背着燕无虞往燕府遗址走去。
燕府其他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有曾经主院的区域仍旧是一片倒塌的废墟,黑红的土地泛着腥气,湿润的土壤像是仍在流血。
潮湿的土壤险些染红她的鞋尖,燕无虞往后退了退,没有再走进去。
暗香镇之所以被称之为暗香镇,也是因为这座美丽的小镇里种了很多梅树,在梅花盛放的季节里姿意绽放。
她的那株梅树失去高高院墙的遮挡,仿佛已经与这镇子里的梅树融为一体,但依旧是开的最好的一株。
谢无明看见这一片开阔的视野,曾经困住他的地方如今是一片废墟,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一些,他当然不可能共情燕无虞,心情愉悦的开口:“再多看两眼,过两天我们就要走了。”
“我们?”
“在有情蛊解开之前,都是我们。”谢无明没好气的说道。
燕无虞诚恳的说:“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一定。”谢无明冷声说道:“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谢无明打算带燕无虞去一趟雾山,在他破碎的记忆中,重峦叠嶂、云雾缭绕的山脉中生长着无数蛊虫,或许他能够在那里找到关于有情蛊的解蛊方式。
到时候燕无虞这小废物就等死吧!别想轻易死!
燕无虞记得是到大后期温樱和江桦才解开有情蛊的,怎么解的她不知道,而且那都是好久之后了,她哪来那么多时间等。外面的世界总是危险的,她修为如此低下,不愁不早死。
等着被她一起带走吧。
她才不信等有情蛊解开后,这狗东西会轻易放过她。
两人各怀心思之际,雪夜的冰蓝天空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焰火,燕无虞轻呼一声,扬起脑袋看烟花,唇角跟着勾了起来。
绚烂的光晕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如同一副无色的精致画卷,被填上了无数夺目的色彩,苍白的底色被晕染,她仿佛在发光。
谢无明无意间瞥了一眼,半天都没挪开目光。
“你喜欢看烟花?”
燕无虞笑着,神情和缓了许多:“我娘喜欢呀,我也喜欢,每年这个时候,我娘都会和我在一起守岁。”
每至年末,忙于修炼的燕婧宁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就像寻常百姓家的母女,在隆重的节日里相依相伴。
燕无虞在这陌生的世界只有燕婧宁一个亲人,她很喜欢和娘待在一起,像是无法离巢的幼鸟,离不开母亲。
谢无明问:“守岁是什么?”
“就像此刻一样。”
话音刚落,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瞬。
谢无明表情冷漠,真晦气,他又不是她娘。
燕无虞也觉得晦气,厌恶的想怎么会是谢无明这个狗东西。
穹顶的烟花熄了,燕无虞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谢无明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他们踏着夜色与雪色出发。
转眼间就到了出行的那一天,清晨时下了一场雨,午后已是云销雨霁,风清气明,湿冷的空气带着寒梅与泥土的清香。
谢无明在马行伙计的指引下生疏的套马车,燕无虞的身边则是围着前来给她送行的静影沉璧。
她们是和燕无虞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燕无虞走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暗香镇郊外的青草地,如今她遭逢巨变却要远行,她们如何能放下心来?
但燕无虞决定的事她们自然无力改变,静影从怀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里面装满了金子。
“这是我们给小姐凑的盘缠,小姐不要推辞,这本就是您当时给我们的。”静影将手中带着体温的钱袋塞进燕无虞手中。
她们在疏影院伺候的侍从都是暗香镇里的普通人,燕无虞在燕府变故之前给她们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遣散费,如今她要远行,她们也愿意拿出金子给小姐凑盘缠。
沉璧在一边小声说:“这里面有我的,有静影姐姐的,还有芝芝,夏桃,竹青……”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过去,都是曾照顾过燕无虞的侍从们,每一个名字的主人都怀揣着一份珍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