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用……”
恶魔下意识想拒绝奇怪的拥抱。
他的伤口是被士兵推倒时造成的,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并不严重。
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拥抱,恶魔向来独来独往,从没有和任何生物有过亲密接触。
可是星娅并非在与他商量,在他支吾的间隙里,她轻轻靠过来,手臂揽过他的脖子,将恶魔的反驳声都堵在了喉咙里。
希尔推拒的手掌触碰到纤细的手臂时,又顿住了。
他僵硬着,一动也动不了了。
希尔从来没有被任何生物拥抱过,他感觉像是有一团绵软的云朝他覆盖了过来,把他连同呼吸一起堵住,要将他溺死在绵密的柔软里。
他快窒息了。
心跳声没有章法地响个不停,好可怕。
好可怕。
身经百战且向来嚣张跋扈的恶魔,此刻确信自己体会到了“可怕”二字。
片刻,星娅将恶魔松开,望着他肉眼可见呆滞的神色,低笑了一声。
“你怎么了,希尔?”她用天真的语气疑惑。
“……我没事。”
恶魔犹如重获新生,脸上还留有余悸。
他宣布,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拥抱。
像一个危险的沼泽,粘腻、窒息、失控,恶魔愿意用所有可怕的词汇形容它。
下次公主再次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一定要不顾一切地拒绝她。
星娅像是没看出他的异样,温和地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希尔好好休息。”
希尔用仅剩的理智让自己恢复了状态:“等等。”
他暗中从下衣口袋摸出一颗糖果,摊开手掌递给星娅:“这是来自远东的糖果,听说对睡眠很有帮助,公主可以在睡前吃下它。”
星娅从他掌心里接过,语气仍然温声细语:“好的,希望希尔也有一个好梦。”
湛蓝的裙角携带着无边夜色离开,希尔对着消失的影子勾起嘴角。
狼人在地上幽暗地盯着他:“你给公主吃了什么?”
恶魔并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你管不着。”
他转头阴恻恻地瞥了狼人一眼,黑沉的眸子中露出一点遗憾。
他现在担任着照料院子的工作,院里的动物出了问题会记在他的头上,不能将狼人杀死,真可惜。
趁着夜色,希尔又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青蛙很有精力,依旧叫个不停。
希尔烦躁地堵住耳朵,在门口发现了一个餐盒,似乎是方才一个侍女送来的。
他已经用过晚餐了,明显这个餐盒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想起来公主对他的嘱咐,他的工作似乎还包含了给矮人送饭这一项。
希尔仔细观察了院子后面的情况,院中有一个供他居住的木屋,木屋后连接着一个更大些的房子,只能从木屋的后门通过。
那里似乎就是矮人的居所。
矮人,被公主豢养的异种,会长什么样呢?
恶魔的眸底露出戏谑的好奇,他提起餐盒,根据路径穿过木屋,来到矮人的居所。
居所的大门很矮,只到希尔的腰高,如果他想要通行,恐怕需要蹲着走。
传说矮人身高如同人类幼儿,果然名不虚传。
希尔对着木门敲了敲,很快门内响起一个尖锐的回应声:“放门口。”
声音又尖又细,既像老人也像孩童,同时还隐隐传来一些锤子敲打金属的声音。
恶魔黑沉沉的目光穿过木门最顶端的缝隙,只看到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里面穿着一红一黄两个矮人正提着锤子忙忙碌碌。
难道公主养着他们是为了帮她干活?
他们不打算开门,恶魔很快失去兴趣,他停止窥视,把餐盒放在门口离开了。
回到院子里时,狼人仍然在警惕地盯着他,青蛙也仍然叫个不停。
希尔并不乐意理会他们,他来到池塘边,用手掌掬起池水,清洗自己脸上的灰尘和身上的伤疤。
恶魔习惯了带着伤满身狼狈的样子,因此清洗的动作并没有多细致,只是简单地清除了粘腻的不适。
抬头时,他发现那只聒噪的青蛙正停在荷叶上,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青蛙的眼睛在夜色里并没有清晰的轮廓,但恶魔似乎察觉到了眼神里的探究。
他拉开嘴唇,露出危险的尖牙,目光烦躁又阴冷:“再看就把你咬死。“
青蛙“扑通”一声从荷叶上跳了下来,消失在了池塘里。
希尔回到木屋,将身上的斗篷裹紧,帽檐拉低遮住眼睛。
此时窗外夜色已经十分浓厚,恶魔踏出院子,一身黑沉融如黑夜,像无声的蝙蝠。
恶魔的夜晚不需要睡眠,他要去找沉睡的星娅。
他现在正处于公主的地盘,所以找到她的住所并不是一件难事。
方才告别时,他给了星娅一颗加了料的糖果。
他行囊中的糖果都是无害的,通过了士兵们的检验,但他把真正有问题的糖果藏在了裤子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