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看向脑袋回到原处的神像，转过身，缓步来到闭紧的大门边。

苏霖又看了眼神像，没有反应，绕在他身上的风也离去了。

这是可以出去的意思？

苏霖的双手试探性地放在门栓上，他刚要推开，门便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苏瑶大人，您来了。”

苏瑶？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苏霖没有出声，一双琥珀色的沉静瞳孔扫向周边。

一共有两个人，分别站在门的两侧，都是女性。她们模样苍老，脸上布有不少的皱纹，但身姿却是淡然自若的。

有点类似苏霖身上的裙子，她们所穿的衣服也是少见的古朴制式，一袭灰白交接的长裙，头发优雅地盘在脑后。

“苏瑶大人，我们是服侍新娘的侍女。”她们缓慢道，“您从神主的房间中出来，是饿了吗？”

苏霖仍然没有回话，继续冷静观察她们的神色。

说是侍女，态度与浅淡的话语找不出错，嘴角也泛着浅浅的笑，可她们望向他的眼睛……

幽深黑暗，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不饿。”苏霖回道：“我想出来看看。”

在苏霖出声的刹那，两位侍女都愣了一下。

她们停在苏霖漂亮脸蛋上的视线下滑，看到苏霖脖子上的喉结。

互相对视一眼，侍女们搞不清楚情况，但他是苏穆送过来的……

“是。”两位侍女垂下头，向后挪动，将前方的位置完全展露在苏霖的眼前。

屋子的前方是一片宽大的空地，空地里杂草丛生，长得近乎有苏霖的脚踝高。空地的尽头，是差不多两人高的砖头围墙，正对着屋子的围墙处，有一扇关着的双开大门。

苏霖盯着大门上的门环，思考，是不是推开就能出去。

会有这么容易？

而空地的左右，有几间深色瓦片屋顶的房子，像是偏房。

苏霖若有所思，他回过头，高大的古老建筑倒映在他的浅瞳中。

她们口中的神主房间，就是这座古宅的主屋。

在侍女们的眼中，苏霖走向双开大门，他回过头，看着微笑的侍女，手掌拉上了门环。

打不开，苏霖摇晃的那几下，除了门环发出丁零当啷的撞击声，坚硬的大门没有震动一下。

果然打不开。

苏霖没有留念，他重新走到侍女的旁边，对上她们略带嘲讽的眼睛。

侍女：“苏瑶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早饭只供应一段时间，错过了，就没了。”

苏霖没有什么胃口，他想了想，直直和侍女对视，“我的房间在哪？”

侍女笑了一下，贺喜道：“苏瑶大人嫁给了神主，自然是住在神主的房间。”

“……”那里面除了神龛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厕所，最主要的是，它脏的令苏霖难以忍受。

苏霖说：“那里面没有床。”

侍女嗯了一声，“是的，没有床。”

苏霖的眉毛抖了一下，“也没有厕所。”

侍女：“嗯，没有厕所。苏瑶大人想如厕的话，可以左转，到最左边的屋子。”

苏霖紧蹙眉毛，呼了一口气，“麻烦帮我打扫一下神主的房间。”

侍女抬头看他，眉眼弯弯，“抱歉，苏瑶大人，作为侍女，我们无法进入神主的房间，能进神主房间的，唯有新娘你一人。”

“……”

神主的新娘待遇真差。

苏霖的下颌线绷紧，“可以提供扫把、抹布、刷子、手套和水桶吗？”

“当然。”侍女终于做了一次有用的回答。

闻言，苏霖绷紧的脸微微放松。

苏霖又想了想：“抹布和水桶多准备一些。”

不一会，苏霖想要的东西来到他的面前。苏霖拿着扫把走进主屋，对着厚重的灰尘思考了一下，又找侍女要了几个棉布口罩。

戴上口罩，苏霖认真地打扫起来。

他把灰都扫向屋外，反正屋外不是他的住处。

大约两小时后，苏霖才算把大堂打扫干净，他稍作休息，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

一刻钟后，苏霖提着扫把来到主屋堆满杂物的角落。

苏霖戴上手套，把杂物都搬在院子里。余光中，有一个侍女经过，走向偏屋。

这个侍女的模样不是苏霖最初见到的两个侍女中的其中一位。

古宅里住着几个侍女？她们住在哪？吃喝的资源与看起来很新的清洁用品又是如何来的？

侍女消失在偏屋中，苏霖收回视线。

除掉杂物，角落的灰尘便比较方便清理。

角落的灰尘堆得极高，苏霖的竹扫把一下去，就扬起一阵尘埃。

苏霖微微蹙眉，加快打扫的速度，打扫到一半，他的速度又突地慢了下去。

苏霖看到一个东西。

满满的灰尘被除去一定高度后，其中露出一点类似布料的物品。

物品被埋在黑灰的尘埃中，苏霖顿住，仔细看了一下它露出来的一点，是一截沾满灰的暗色布料，除此之外瞧不见其他的。

若是其他人或许会好奇，或许会有些害怕、犹豫。

但苏霖面无波动，他继续用竹扫把清理灰尘。

物品很快露出更多的部位，布料之上有更多的布料，再之上……便是一截深色的肌肤。

苏霖只停了一秒，就继续自己的动作，他扫开肌肤边的灰尘，又把堆积在一边的灰都扫出屋外才回来看自己打扫出来的“惊喜”——

这是半截胳膊，没有大臂，只有一只小臂。

小臂还完整地穿着一截衣袖，手腕纤细，手背干涩发暗。

苏霖认识这截衣袖。衣袖宽大，红色的布料厚实，滚了一条金边，和苏霖穿过来的衣服如出一辙。

不假思索，这件衣服是属于新娘的。

只剩一截小臂的新娘……

苏霖盯着地上的尸块，犹豫了一会，把尸块拿了起来。

尸块宽大的袖口随着苏霖的转动倾落，苏霖转动着看了一圈，他分不清尸体的死亡方式，但能看出这截干枯的小臂已经没有了血液。

而且不是流干的。

因为小臂周遭的地板、灰尘等地方都没有深色的血迹。

血液不是流干的……苏霖掀起眼眸，看向静谧的神像。

是被神吸干的？

神似乎很喜欢人类的血。

而且这只小臂还没有化为白生生的骨头，只是失去生气的肉，所以这只小臂的祭品……才没死多久？

“咦？”神轻快的声音蓦地响起。

“这里怎么漏了一块。”神看了过来，祂引来的冷风仿佛贴在苏霖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