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木头做的。”苏霖苍白着脸回复。

他刚来到这里，便被迫下跪，双膝上撞出伤口，在还没愈合的时候被神撬开皮肉，又站起来高强度做卫生。

苏霖当然痛，但他能忍。

胸口处被剪刀刺开的伤口也在发疼，稍微动作大一点，就会牵扯。

譬如现在，腕部的细密疼痛与胸前的抽痛连成了一片，如针似的扎着苏霖的脑子。

神努力理解苏霖的意思，“不是木头……是会痛的意思？”

苏霖嗯了一声，瘦弱的手腕微微颤抖。

会痛，那为什么人类依然面无表情。

他不觉得痛苦吗？

为什么连一声哼唧都没有发出。

神开始认真观察苏霖。

苏霖举着手臂，不耐烦地问：“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放下了。”

想喝……

神的胃口仿佛无底洞，刚刚吸食的一碗血只是杯水车薪，完全满足不了祂的欲望。

祂的心里在叫嚣着把人类整个人吞吃入腹，可理智又在说，祂需要克制，才能一直吃到美味的食物。

神的视线转移，盯着苏霖还在渗血的手腕，犹豫不决。

如果祂有肚子这个部位的话，现在一定在咕噜咕噜直响。

黑雾从苏霖的脖子缓缓绕上他的手腕。

这是打算直接从源头吃血了？

苏霖垂下眸，盯着烟雾的所作所为。

腕部的鲜血被烟雾一点一滴吃得干净，它继而来到割痕处，似乎要往里钻。

苏霖的睫羽颤了颤，但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淡淡的痒混杂在痛楚中，苏霖转过手腕，静静看着覆盖在其上的稀薄烟雾。

狰狞的一线伤口正渐渐愈合。

覆在手腕上的烟雾像一根无形的针线，把口子缝合起来，看不出半点被割开的痕迹。

除了手腕，苏霖能感觉到，胸口与膝盖也有诡异的触感，宛如别人的触碰，轻柔且小心翼翼。

苏霖思考了下神这样做的举动，说：“我没有那么脆弱，不至于流点血就死了。”

神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消耗力量给人疗伤。

若单纯只是想让人类活着，祂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从人类身上离开并等他自己愈合就好了。

为什么？

神望着苏霖浅色的瞳孔，想，大概因为祂不喜欢痛。

伤口闭合后，周边的烟雾便变得若隐若现，大部分雾气若蒸汽一般升起消失，散于空气之中，只有一小部分颤颤巍巍地回到烟雾群中。

苏霖低头，注视自己在几分钟内恢复原状的伤势。

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仿佛从没有受过伤，看不见的胸口与膝盖大体也如此。

苏霖看到手腕上还留有一段烟雾的小尾巴。

只有红豆大小的烟雾贴在苏霖的手腕内侧，蔫巴巴的，一动不动，并同那些消散的雾气一样，越来越小，不多久，就变成只有砂砾大小的烟。

而这点烟，也要彻底消失了。

苏霖抬起另一只手，触了触那一小点烟。

依然没有触感，不管是正常的烟雾，还是小小的烟雾。

烟雾很快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霖捻了捻手指，若有所悟，这个烟雾似乎是……

苏霖不太确定，他看向沉默的神像，“你还有力气帮我吗？”

神的声线变低，似乎有些累了，祂缓缓道：“吓唬侍女用不到什么。”

那就好，苏霖原本还担心中午吃不到饭了。

他身上的伤势恢复，提水桶的力气都变大，苏霖提着最后一个脏兮兮的水桶走出主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把水桶放在院子里，而是提着水桶来到一处偏屋。

苏霖见到过，侍女送来清洁用具后，便往这处走了。苏霖把灰尘扫向屋外时，也见到有一两个侍女走向偏屋。

苏霖想，偏屋很大可能是侍女们住的地方。

果不其然，苏霖站在偏屋门口，随意瞥了眼干净无杂草的石板路，就又看向内里。

偏屋的门微微掩着，但不像主屋，从缝隙中没有漏出一点潮湿的异味。

若打开房门，想必里面也是整洁的。

苏霖面无表情地把水桶放在偏屋门外。木桶里原本清澈的水发黑，底下沉着泥浆与灰尘，挂在桶边的抹布也黑了好几个度。

苏霖接着把所有水桶都提了过来，在偏屋外一字排开，乍一眼看过去，还有些壮观。

来回走了好几趟，苏霖张开唇微微喘气，他没有走，就站在外面等侍女出现。

临近中午，没多久，一位侍女就从偏屋中走出来，刚好是苏霖摆放水桶的那一间。

侍女的模样是苏霖第一次出来见到的两位中的一个，她一出门，看到苏霖便下意识想礼貌地打招呼，话却在即将出口的时候顿住。

她看到了房间前的一排脏东西。

侍女的嘴角抽了抽，皱起眉，语气不太好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苏瑶大人。”

苏霖假装没看到水桶，说：“中午吃什么？”

“……”侍女盯着苏霖坦荡的目光，沉默一会，没有再关注水桶，“苏瑶大人，午饭还在准备中，您需要的话，待会自会送到神主的房间。”

苏霖：“里面没有餐桌。”

只有一张放贡品的长桌。

侍女：“是的，您只能坐在蒲团上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