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实验室内，新鲜的血泊与之前的混为一团，红色的液体浇灌在干涸的褐色痕迹上，散发浓烈的铁锈味。

没人再敢进去，徒留尸体躺倒在保温箱旁边。

而保温箱中的3号，已经稍微能站直几分，它贴在残破的箱壁上，悠闲地甩动身后的尾巴。

头顶上的摄像头兢兢业业地记录下这画面。

工作区内，主任拧起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昨晚同事都能接触它，怎么今天就又出事了？”

“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主任难以将这么厚脸皮的字句贴在实验室精心研究出来的实验品上。

嗞嗞的电流声响起，主任看向与自己视频通话的李教授。

李教授身边，还站着一位纤瘦的女性。

若是苏霖在这，他便能认出，这位女性是先前与他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相撞的那位。

女性低着头，乖顺地站在一边，安静听两人聊天。

李教授困惑地看着主任，“你在说什么？昨夜值班的，不是那个叫什么苏的人吗？”

主任一愣：“什么苏？”

李教授点头，“今早守夜的护卫把装备还回来时，我顺口问了一嘴，他便说了一个名字，苏什么来着……”

606中有不少姓苏的，主任依次询问：“苏时序、苏雪、苏霖……”

“就那个，”李教授捕捉到熟悉的声调，打断道：“叫苏霖的那个。”

“苏霖……”主任想起昨晚的事，下班时，他唤了苏霖做事，工作量比较大，苏霖的确得留下来加班。

因为加班，苏霖中途就与同事互换了？

李教授：“我仔细看了几遍昨晚的录像。”

闻言，主任按下回放，调到李教授说的时间，看到了苏霖进去的画面。

外面的摄像头画面清晰，可进去后，内里的摄像头就糊了一个度。

镜头上，溅有血色的点滴，也蒙上一层不知哪来的灰。

但从朦胧的画面中，两人仍然能看到苏霖进去后，3号猛地咬下的那一口。

顶级装备被咬穿，苏霖却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更或许，一点伤害都没有。

在模糊的镜头中，他们看不到苏霖手背上的划伤。

“3号攻击了他，就突然躺下了……”主任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李教授嗯了一声，“我又回去看了3号攻击其他人的画面，都没有半途停止的情况。”

李教授：“护卫返回的解释是，苏霖说3号饿晕了。”

“我不太信。”李教授在另一个显示屏上翻出有关于3号的资料，“3号有蛇的基因，就算没吃多少东西，也能保持低代谢，活个一年两年不成问题。”

主任：“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们都不清楚蛇的基因有没有起作用。”

这也是他们叫人照顾3号的原因。

可不能把宝贵的实验品饿死了。

李教授摇头，“我还是倾向于3号状态正常。”

“那按你的说法，”主任便想不通了，“为什么状态正常的3号会停下攻击？”

主任问到了关键，李教授的双眼中一下子迸发出兴奋的色彩，他将回放日期拉回3号出生的第一天。

相比起现在，几天前的摄像头堪称不染尘埃，回放的画面清晰无比。

李教授暂停在某个画面，说：“你看到了吗？！在我们进去看到3号破壳之前，3号就已经与苏霖见过面！”

主任睁大眼，眸子里映出苏霖拿着扫把，然后不小心撞到保温箱的画面。

在那时，孵化着3号的蛋壳便裂开了一条缝。

主任迟疑：“可是在蛋壳里，3号能看到苏霖？”

摄像头即便再清晰，也无法记录下如此细致的一幕。

李教授：“看不到，我们就暂且不看，只看目前的结果。”

“目前的结果就是……”李教授眼睛一闪，“3号对苏霖有特别的感情。”

主任的手臂上升起鸡皮疙瘩，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半晌，缓缓道：“你是指……禽类的基因？”

“没错！”李教授重重点头，“我原本只是想给3号造一对翅膀，但现在看来，禽类只给3号带来了印随行为。”

“看到苏霖的第一眼……它就把他当成了母亲！”

主任倏地起身，他来回踱步，旋即双手撑在桌面上，双目热切，“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李教授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当然，这表明我们的实验不止于此，除了3号，我们还可以……”

李教授停住，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女性。

女性沉默地点头，收好资料转身离开李教授的办公室。

她站在门外，已经听不到内里在说什么，但她十分清楚，他们会说什么。

而知晓3号认了一个人类当母亲，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也是绝佳的机会。

女性点开平板，点开研究所专用的软件，对苏霖发送好友申请。

在李教授的计划实现之前，她必须要实现自己的计划。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

即便是白天，也没有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

又因为电量限额，苏霖只开了一盏小灯。

于是整个房间只有如傍晚似的自然光亮与一点灯光。

苏霖姿态稍显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他浅色的瞳孔往下，扫视自己周身的一切。

苏霖注意到，在他那番话说完时，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蹿了过去，可再仔细看，便又看不到了。

这让苏霖想起自己第二次进入10号实验室的时刻。

那会，他的视野中也有某个飞逝而过的未知物。

苏霖想起大部分时间都瘫在保温箱中的3号，睫毛颤了颤，“你不愿意出来？”

从异常出现到现在，苏霖能感觉到未知物对自己没有敌意。

甚至，未知物以为他生病了，还特意去把医生抓过来。

似乎是友好的未知物。

苏霖起先说自己不怕死的那段话，半真半假。

他不怕死，但他并不认为未知物会出手，说那段话的目的，只是试图把它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