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娴说明天找苏霖聊天。
但第二日,苏霖也没有等来她确切的消息。
夜晚,林梦娴发来的消息中,没有再定时间,只说有空了会主动联系苏霖。
苏霖回了一个好,他放下平板,对上3号湿润的瞳孔。
3号小声哼唧了一下。
苏霖摸摸3号的头,然后收回手,淡淡说:“坐下。”
后腿弯曲,前腿支撑地面,3号反应极快地坐在地板上,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苏霖的一举一动。
“乖孩子。”苏霖一边表扬,一边抬起手,说:“握手。”
3号抬起一条前腿,爪子搭在苏霖柔软的掌心中,吐出舌头,一副开心极了的模样。
苏霖不吝啬称赞,“真乖,另一只手。”
……
是的,回家没事的时候,苏霖除了看平板之外,又多了一项娱乐活动一一训狗。
但将3号归属为狗显然是不对的,它只是有类似于狗的性格,没有狗的习性。
比如,它对摆在面前的吃食无动于衷,相比于吃的,它对直接与苏霖握手的兴趣更浓厚。
3号也不会闹着在乌压压的环境里出去散步,它更喜欢待在苏霖的身侧,静静观察苏霖的行为。
除此之外,3号生长得迅速。
离开研究所后,它近乎是一天一个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至少重几百克。
苏霖虽然照常给它喂食营养液与其他吃的,但莫名的,看着3号的眼神,他总觉得自己才是令3号长大的营养源泉。
3号渐渐变样,从巴掌大的一只,变成小型狗的体型,在沉寂几天后,又神速地变成大型犬的体型。
苏霖沉默地看着眼前与自己差不多重的3号,有预感,它还会越来越大。
万一大到他的房子承受不住的程度,是不是又该把3号送回研究所了,苏霖有些犯愁。
似乎感受到苏霖的纠结,3号眨了眨眼,旋即在苏霖诧异的目光中,整只生物肉眼可见地缩小,停在苏霖初次接回它的模样。
变回了小小的、两只手可以捧起的大小。
于是亲眼见到这幕的苏霖,三观再度收到了冲击。
不过很快,苏霖就冷静下来,科学这个词不应该放在3号的身上。
更何况,他学过的科学,与这个世界的科学碰撞,可能还水土不服。
苏霖静静与3号的红金色瞳孔对视,许久,他伸出手,摸向3号的头,摸到曾经熟悉的手感——软乎乎的绒毛与皮肉下仿佛一折就断的细骨头。
唯一不变的,是3号旺盛的生命力。
苏霖感受到掌心中3号的蹭动与其热切的体温,目光缓和,大部分时间都平直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3号从苏霖的指缝中看到这一幕,蹭得更起劲了,它把自己的心脏区域主动往苏霖的手心里靠,让其感应到皮下不容忽视的生命脉动。
夜晚,苏霖躺在床上。
3号因为察觉到苏霖有些微洁癖,自己便也格外爱惜卫生,经苏霖考察过后,被同意上了床。
没有保持小体型,3号控制住自身的变化,占据床的三分之一,而另外三分之二,自然是苏霖的。
一变大,相比起狗,3号便更像一只体态优雅的狐狸,它体型修长,四肢自然地搭在床铺上,身后的九条尾巴轻轻晃悠。
苏霖不疾不徐地躺在了3号的身上,头下方,便是它心脏鼓动的位置。
3号如常地接受苏霖的亲近。
只有在这个时候,苏霖才会主动靠过来,人类似乎格外喜欢听它的心跳声。
3号甩了甩尾巴,满足地想,不愧是哥哥,与它的爱好一致,它同样极喜欢听苏霖的心跳声。
听着那咚咚咚的声响,便仿佛将哥哥整个人都杂糅在了灵魂深处。
那是响在魂魄中的美妙旋律。
3号弯下脖,毛茸茸的头颅抵住苏霖的额顶。
淡淡的呼吸声从苏霖的鼻尖溢出,3号闭上眼,伴随人类规律的吐息深眠。
第二日一早,苏霖穿戴整齐,肩头上顶着穿了个小斗篷的3号。
3号不怕风尘侵扰,但它怕毛发间充斥砂砾,被苏霖嫌弃。
苏霖沿着老路前进,在某个街道,坐上公交汽车去上班。
无人对苏霖肩膀上的东西分出好奇心,应该说,他们对太多事已经见怪不怪,全身心都在担忧自己今后的生活。
苏霖穿来的这段日子,环境状况日渐恶化。
不仅是肉眼上愈加浓烈的风沙,生活上,每周一次领粮票的份额减少,水电的额度也逐渐降低。
如若不是苏霖的工作有官方支持,他也只能与普通人一般,维持勉强的温饱。
“我听远房亲戚说啊,长善湖那一块,已经彻底干死了,里面的鱼啊、虾啊的尸体都从地底翻出来,一个活的都没有。”
“我也听说了……我老家那,前些年好不容易栽的树全都被沙尘暴吹倒,附近的房子也都被掀飞了,里面的人啊,全都上报失踪,根本找不到影子。”
不知从哪天开始,苏霖就经常听到公交上的人在谈论这些不祥的事,而且近乎没有重复的消息。
苏霖侧过眼,透过厚重的玻璃,他看不见任何多余的景色,只能瞧见狂啸而过的沙尘。
除了视觉上的环境崩塌,苏霖还能从体感上得知,越来越热了。
他看不清太阳,却可以从每一寸藏在斗篷里的皮肤上感知到,云层缝隙间洒下来的阳光有多炙热。
若摘除繁复的穿搭,直接出现在外界,不出一会,他一定会脱水到昏迷。
“要完蛋了啊,这个世界……”
总是坐在苏霖身后的男人出了声。
几乎每一天,这个男人都会发出同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