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又或者更久,恐惧跳动的信息素彻底平息归于宁静,怀里的人也渐渐放松下来,但却始终没有动静,伏喻执很耐心地维持着这个拥抱,轻轻拍着背,说道:“青阳,先不要睡着。”
“……阿执。”
omega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浓浓的鼻音让这个单音听起来都格外模糊。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情绪被安抚,发麻的掌心渐渐恢复,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丑态,此刻既难为情又割舍不下这片令人安心的暖意,到底还是继续埋头做了鸵鸟,“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大概本人都不清楚自己想问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伏喻执只说,“因为在精神刚受到冲击与创伤的时候睡着,大脑就忘不掉了。”
“要是很累的话,我们等会儿再睡,至于现在,你可以跟我聊聊天。”
聊天吗?
青阳尹不用照镜子就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出了不止一层汗,发丝与衣服都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脸上还爬着网一样的泪痕,就像刚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除了狼狈就是狼狈。不知为何,他不太希望这样的自己被阿执看到。
alpha安抚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靠近,他正靠在对方的胸口处,距离腺体很近,略显贪婪地嗅了好几下才压下心中涌出来的某种渴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分明还是熟悉的味道,可又仿佛变得不一样了。他过去专门查过,这是一种名为云乔木的木头气味,这种树木随处可见,自身的气味也很内敛,并不浓烈,和于执本人的爆裂脾性截然相反,却和阿执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青阳尹的思绪短暂地飞远了些,直到下一秒被alpha的声音重新拉回来,“不想聊天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处理一下你脚上的伤,是崴到的吗?上次买的药用完了吗?”
“没有,还剩着,”青阳尹下意识抬起头,两人之间拉开了些距离,伏喻执顺势松了松手臂,不想让他觉得太紧张,“那我们正好换个地方,去你房间上药吧?”
青阳尹点点头,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脚真的崴得很严重,在地板上稍微动一动都让他疼得直抽气。
“小心,先别动了,我抱你过去。”
身体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上伏喻执的脖子,闭着眼对抗脑海中自己会被摔落的幻想,直到后背触碰到柔软的被褥,环绕周身的气息离开,他惊觉自己此刻的第一反应竟是有点不舍。
青阳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看自己肿胀的左脚踝,又看看蹲在床边翻找床头柜的alpha。
他忽然说:“对不起,阿执,我弄掉了你桌上的东西。”
伏喻执找到了那管凝胶,关上抽屉扭头看他,笑了笑,“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原谅你了。”
青阳尹于是又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继续坦白,“对不起,我偷偷用了你房间里的光脑,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可是我没有终端。”
“这样啊,”伏喻执站在床尾处,捏着凝胶研究管体上密密麻麻写着用途的小字,“那你研究出我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
omega挫败极了。
不仅没有,还因为看小说看入迷导致被抓个现行,吓到一直在出洋相。
青阳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知道现在这个阿执很好,可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恐惧根本无法控制。
情绪还没来得及低落,微凉的药膏突然落在发热的伤患处,刺激得青阳尹浑身一抖,咬着牙咽掉嘴里的惊呼。
“罪魁祸首”也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棉签,正坐在床尾处微微侧身,卷起他左腿的裤管,边上药边闲聊似的开口:“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怎么会没有,满腹的问题搅和在一起,足以结成一个繁杂难解的毛线团,可这瞬间青阳尹的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一个曾经听过的古老故事。
具体的字句早就被他遗忘了,只记得梦如果被识破,就会醒来。
从阿执出现开始,这一切都像一个美好的幻梦,他真的能问吗?追问对方的来处,追问对方的过往,追问对方真正的名字?
“我……”
半透明的凝胶在伤处敷了一层,起效得很快,这会儿就已经在慢慢消肿了。伏喻执拧好药管盖子,望向那双翠绿的眼睛。
绿宝石的主人欲言又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仿佛英勇就义那般问道:“我想问……你真正的名字。”
他想,只要知道了名字,哪怕美梦一场大梦初醒,他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