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伯娘从丁家回去便大发雷霆,气得饭都吃不下。
“真是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拿着钱说事,难不成是在说我没给他出嫁妆不成?他也不想想,在我家里白吃白喝十三年,还不够他的嫁妆钱的?良心全被狗吃了,真气死我了!”
祝大伯听祝伯娘说了一边来龙去脉,沉默半晌,“峦哥儿真这么说?”
“还能有假?!”祝伯娘恨铁不成钢,她指着祝大嫂,“老大媳妇儿就在旁边听着的,你问她,我有一句谎话没有?”
祝大嫂轻叹一口气,“娘,我觉得,峦哥儿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确没想到,祝峦竟然和丁猛就这么把家分了,还没和婆母说一声,婆母生气也是应该的。
可要说祝峦存心怨怼婆母,祝大嫂却不同意。
峦哥儿是个多和气软弱的性子,她还是晓得的。
他如果背地里怨恨,就不会在祝家这么踏踏实实地做那么多的活,即使许多次被祝香欺负,他不管是明里暗里,都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服的样子。
告状更是从来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存了报复的心?
再说到丁猛,他同样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大气厚道,绝不是小人。
在桥上守着,她几次注意到丁猛见到峦哥儿受委屈想过来,还是按捺住了,没真的对婆母怎么样。
都已经撕破脸到这种程度,如果丁猛真是丁家说的不顾孝道礼仪的离经叛道之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反而是丁家,祝大嫂这几日接触下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丁母只会一个劲儿地在婆母面前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可是从前她可只会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儿子还没一个半个功名,就已经摆上了状元亲娘的款儿。
一说到和香哥儿的亲事,更是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应承下来。
现在却性情大变,恨不得马上就把香哥儿给接进家门。
怎么看,都是丁家人更加奇怪一点。
于是祝大嫂犹犹豫豫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或许,峦哥儿说的是真的。”
如果不是丁家有困难了,他们为什么要对着从前看不起的人这么殷勤备至的?
祝大嫂毕竟也是香哥儿的亲嫂子,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香哥儿跳进火坑。
祝伯娘一听,瞬间毛了:“你也中了他的迷魂汤了?他和丁猛现在一穷二白的,后悔从丁家分出去了才会这么说,你还真相信了他的鬼话!”
祝大嫂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她无奈道:“娘,您不是说,他们从丁家分了不少东西走吗?怎么又成一穷二白了?”
祝伯娘哑了一下,只好说:“分走了一些,但肯定还是不及丁家啊,你没见他们都不知道住在哪个山旮旯里,说不定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这还是丁母和她说的,丁猛没能分走一屋半瓦的,这些日子,指不定是在山坳坳里露天席地。
祝大嫂道:“峦哥儿若是过着这样的日子,那怎的还胖了?”
不知道婆母有没有注意到,反正她是发现了,峦哥儿和从前在家时相比,不仅身量高了些、身材丰腴了些,脸蛋也圆润了,甚至气色都红润了,活脱脱一副过好日子的模样。
就像老儿媳妇儿刚嫁进祝家时一样。
祝伯娘一哽,徒劳地道:“还不是拿丁家的钱吃喝的……”
祝大嫂无言,她是看出来了,婆母现在根本听不进去道理,一根筋儿地觉得峦哥儿不好,她只能对公爹下功夫:“爹,我是觉得,咱们还是再打听打听丁家的事儿吧,这毕竟是香哥儿的终身大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让香哥儿嫁过去。”
祝大伯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的,一言不发。
听了许久媳妇儿和亲娘争论的祝大哥瞅准时机,力挺祝大嫂:“是啊,之前娘怎么明示暗示都不来下聘,忽然就急得要立马成亲了,这里面没鬼,谁信呢!”
祝二哥这段时间因为祝二嫂抱着馒头回娘家,正蔫蔫的,偏偏娘又不准他去把人接回来,他心里急得长得一嘴的泡,也跟上大哥的步伐:“就是,娘,我看,他们就是想要香哥儿的嫁妆钱。你可千万别轻易给。”
祝伯娘听着,面露心虚。
祝大嫂一见不妙,“娘,你不会已经给了吧?”
祝大伯也看过去,紧紧蹙眉。
“我自然没给!”祝伯娘高声嚷嚷着,“你们愿意打听就去打听,别寒了人家的心,搅了香哥儿的亲事,我跟你们没完!”
祝伯娘说完匆匆回房了,祝大嫂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却被祝大哥一把拉过来,“行啦,娘也没错,以后给她留点面子。”
一家子闹得个不欢而散,还不知明日是个什么光景。
索性祝香成亲算的吉日还有几天,他们还有时间打听。
渐渐的,过了四月份,天气暖和多了,冬衣彻底褪下,可以穿一层单薄的春裳了。
大清早,丁猛出去了,祝峦趁着有太阳,把衣服洗了晾起,再顺便把屋子好好打扫一遍。
“峦哥儿。你出来瞧,这是什么?”
祝峦正拧了抹布在房里擦拭柜子,听见丁猛喊叫,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将还剩一面的大木柜给擦干净了,才姗姗开门,顺道端着盆去换新水。
丁猛耐心地等着祝峦出来,见人不紧不慢的,也开始卖起了关子,将要给祝峦看的东西挡在屁股后边,不给他看。
祝峦将淘过抹布的脏水泼了,好奇道:“是什么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