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影摇曳。
一张俊颜适时挡住黎风暮望向窗外的视线。
“在看什么?”贺燃津将做好的培根吐司卷放到她面前。
黎风暮忙低下头:“看……树。”
贺燃津眉尾稍挑:“……哪儿来的树。”
餐厅窗向东,平视仅见一汪晴空。
黎风暮随手拂开黏在脸颊的发丝,恍惚记得昨晚吃过晚餐靠在沙发里喝酒,今早醒来人却躺在卧室床上,中间发生什么全无印象。
“大概没睡好。”她轻咬一口培根卷,“眼花了。”
梦里,那片树叶在浪中激烈翻滚,直至吹到岸边,磨着细沙微微颤动,阳光洒落在边缘。
树叶上两只考拉,没了踪迹。
她总会忆起那片叶,脸颊隐隐发烫。
贺燃津递来一杯热豆浆:“正好休息,可以补个觉。”
黎风暮将每周二周三设为固定休假日,闲时也会去店里坐坐。
“你今天忙吗?”她问。
贺燃津微微颔首,下午有批新酒到货。
明明是习惯孤独的人,却骤然贪恋起陪伴的温暖,黎风暮懊恼地暗自摇头。
裹着毛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趴在床上翻一档综艺追。
这样“不上进”的日子,是黎效平口中批判的享乐主义,黎风暮从前想都不敢想,她尝试着,快乐并愧疚着。
手机屏幕亮起,蹦出一条微信提醒。
「黎旭:把小江从黑名单放出来,他有话和你说。」
黎风暮翻了个白眼,不止黎效平,黎旭待江陵也如兄弟般。
论人际关系,她佩服黎旭与江陵的圆滑世故,看穿彼此道貌岸然,又能虚与委蛇称兄道弟,一丘之貉常常格外团结。
黎风暮并没想过让江陵接触家里。
但在大四校招关键时期,黎旭私自找她的辅导员沟通情况,当她接到消息赶回学校,黎旭与江陵正站在办公楼门口交谈甚欢。
黎风暮闭了闭眼,综艺笑声钻入耳中竟也变得呱噪。
她走到洗手间化了个淡妆,将新买的香氛喷在手腕内侧,提起背包出了门。
附近有家新开冰室,老板是地地道道香港夫妻,工作日排队人少,黎风暮点了份菠萝包与阿华田。
临走时想了想,又打包三份。
今天是秦今,樊真值班,总不好只单独送给贺燃津一个人。
推开清吧大门扫了一圈,没瞧见贺燃津身影。
黎风暮将食物放在休息室,给樊真发了条微信,经过温泉日,她们的关系比先前亲近得多。
「ZZ:收到,马上来。」
紧随其后一个青蛙转圈表情包。
黎风暮眼眸稍弯,给置顶联系人也发了一条微信,平日不出半分钟回复的人,这次却始终没有应声。
直至樊真手里的菠萝包啃过半:“你等电话?”
黎风暮回神:“没、没啊。”
“都看好几次手机了。”樊真咽了咽,“一点都不专心。”
黎风暮歪头:“没大没小,和你说过要叫姐姐的。”
樊真耳朵微红,大口吞下菠萝包最后一角。
黎风暮佯装无意问,怎么没看见今哥和老板?
樊真皱眉道:“今哥有事儿临时出去了,燃哥就在大厅啊。”
难道是她眼花?
黎风暮“噢”了声起身去洗手间,对镜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当她穿过走廊朝大厅走时,脚步忽地定住,掌心沾着水的纸巾微微攥紧。
熟悉的背影落入眼底。
他并不是一个人。
贺燃津对面坐着位年轻女士,浓密丰盈的波浪卷发长度及腰,五官深邃,容颜姣好,眼皮鼻尖红红的。
原来是安慰哭泣的漂亮女孩才没及时回她的微信。
黎风暮心口像被蜜蜂蛰了下,刺痛一瞬,酸麻绵长。
道不明是何滋味,后颈连带脊背发烫,烫过了头,又闷得冰凉。
她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小黎姐姐你去哪儿?”樊真诧异问。
黎风暮攥紧背包带,深吸气回眸看她:“吃饱了吗?”
樊真没吃午饭,诚实地摇摇头。
“那就都吃掉。”她折回沙发旁,将另外两个菠萝包塞进她手中,“反正我还没告诉其他人。”
樊真微怔:“不给燃哥和今哥留?”
“男人不用吃。”黎风暮随意拎起杯冻柠茶,又把另外一杯不记得是什么的招牌饮品向樊真推了推,“他们吃浪费。”
连坐秦今,黎风暮唯有在心中默默道歉。
离开清吧时,她刻意从靠近吧台一侧走,目光却不受控地往那个方向飘。
贺燃津与伤心女孩都已不在。
“啊!”
注意力不集中,黎风暮险些被地上的纸箱绊倒,手臂被人一把拽住,抬眸与秦今那双忧郁多情的桃花眼撞了个正着。
“眼睛怎么不知道看路。”秦今松开手,迟疑半晌皱起眉。
黎风暮胸口闷堵,冷声直言道:“眼睛说它只顾着思考,为什么地上会出现不该出现的拦路箱。”
秦今一噎,温泉那次以为黎风暮是气急才会痛斥流氓,不得不承认,她顶着张清冷柔润的脸,带点生机勃勃的攻击力,很有趣。
像跳到墙角会咬人的兔子。
“……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他下意识向右挡住黎风暮,莫名想与她抬杠,“就像嘴是用来吃饭的。”
黎风暮烦躁地皱了皱眉:“又不是只有一个功能,嘴也是用来吵架的。”
秦今挑眉:“就像你现在?”
“也是你现在。”黎风暮不明所以,平日与他都说不上几句话。
“纸箱是我没收好。”秦今看着她的脸,缓缓说。
口吻听不出一丝一毫歉意,反倒很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