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脑袋还是沉的,眼皮也打架,后脖子被帐篷里那点余热烘得发僵,但六小时到底是够睡的,不算太难受。
“嗯,知道了。”她扒拉开帐篷帘子钻出去。
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刀子,一露头就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底下,找了块背风的干净石头坐下。
裴景明没走。
他就站在帐篷边上,手里拿着弓,望着外面黑黢黢的旷野。
金时玥看了他一眼。按规矩,下一组守夜的是她和白月,他该回去睡了。
可他似乎没有要睡的意思。
另一边帐篷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沈寂探出个脑袋,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半眯着。
“景明你要是不睡我就不叫白月了,她之前魔力透支,头有点疼。”
沈寂“哦”了一声,回道:“行,那让她继续睡吧。”
帘子一放,外面就只剩金时玥和裴景明两个人了。
风呜呜地吹,吹得帐篷帘子啪啪地响。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张脸白惨惨地照在乱葬岗的石碑上,把那些歪歪斜斜的影子晃得鬼影重重。
金时玥盯着那片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裴景明。”
“嗯。”
“你跟沈寂,到底什么关系?”
裴景明没说话。
他握着弓的指节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就那么望着前面那片黑,下颌线绷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金时玥等了两秒。
“不想说就算了。”她收回目光,“我随便问问。”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
就在金时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裴景明突然开口了。
“没什么不好说的,他是我小舅。”
金时玥挑了挑眉。
“就比我大五岁。”裴景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我妈是他亲姐。”
“当初……”他顿了一下,“当初我们两个,是一起进的求生公寓。”
金时玥没插话,等着他说下去。
“后来队伍里出了点事。”裴景明说,“因为别人,我们俩闹了矛盾。从那以后,我就没进过他的小队。”
他没说是什么事。金时玥也没问。
风又吹了一阵。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吱呀”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裴景明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金时玥。”
“嗯?”
“我想进你的小队。”
她愣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你小队还有两个空位。”裴景明说,“正好。”
正好是正好,但是……金时玥脑海中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但是自从上一次一起过副本后,她们再没见过,偶尔联系,也都语焉不详……位置还要给她留着吗?
“为什么犹豫,难道你有更好的人选?”
说完,裴景明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倒也不是不愿意。
“你不考虑回沈寂那?”
“他队伍已经满了,不必为了我再踢谁出去。”
金时玥重重叹了口气,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我再考虑考虑,等这个副本结束给你答复。”
“好。”
天边泛出一点灰白,帐篷上镀上了一点光。
众人收拾妥当,背包拎在手里,金时玥却在这时候叫住了沈寂。
“我记得你昨天是不是拿出过烟?”
沈寂有些惊讶,看着金时玥的目光带上些许揶揄,道:“哎呦,真看不出来啊,时玥妹子居然还会这个?”
“呶。”沈寂从怀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在手上抛了抛,嘴上调侃着,动作却不含糊,直接递了过来,“我身上就这一盒,都给你了。”
金时玥无语地接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剩下的还给了他。
“点上。”
“我真是欠了你的。”沈寂一边叹气一边摸出打火机,“还得给你点烟是吧。”
火苗在晨风中晃了两下才稳住。
沈寂这烟确实不错,青烟袅袅,闻着也不呛人。
金时玥当然不好这口。
她把任务得的那只汉白玉香炉取出来,把那根烟端端正正地插了进去。
烟头燃着一点橘红的火,青烟袅袅升起,先是在炉口上方打了个旋——然后,那缕烟没有顺着晨风飘走,反而逆着风,一寸一寸地往上飘,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