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司衡感到可惜的是,当他到的时候,眼前一个黑影坠落,鹤行云一眨眼就顺着铁栏落地,假装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叫他错过了鹤行云挂在天花板的奇特样子。
司衡挑眉道:“怎么?腿软了挂不住?”
鹤行云居然没和他犟,腿脚歪歪扭扭走了几下,一下跌在椅子上,低着头,眼睛从下往上看,水汪汪的,满满写着“是的没错”。
“我有点害怕,又累着了。”
钱多多目瞪口呆,心道这家伙刚才根本不是这样,嚣张得很,气势像是随时随地能把房顶掀翻。
变脸变得也太快了!特意装给司衡看的吧!
“署长,”她指着鹤行云十分无奈,“他强烈要求您来,我的办法已经用尽了。”
司衡点头:“你们都先出去。”
钱多多和另外两个执安员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她还十分体贴地将门关上。门锁扣发出响声、将内外隔绝的一瞬间,鹤行云顿了顿,抬眸,眼前司衡已经戴上手套,着手消毒器械,提起箱子坐到他身旁。
鹤行云:“……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采血。”
司衡头也不抬,面色不改,心里却是一紧。
“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他真是异种,一采血就会暴露身份?如果真是那样,司衡想,或许自己真要亲手把人抓起来关着。
也不让其他人接管这件事,就他自己处理,这样,鹤行云不至于出去害人,也不至于受到伤害。
鹤行云停了一会儿没说话,弄得司衡试针管的手都有些发抖。
终于,他开了口。
“我说了你不要不信。”
司衡当即道:“你说。”
鹤行云抠了抠手指,道:“呃……你可以拿针插进去试试,吸不了血。”
司衡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可能?
可这句话从不可思议的鹤行云口中说出,叫司衡不由自主地试着相信。
这完全可以和钱多多说,却一定要当面告诉他。
是不是骗子也对他交付了独一份的信任?
司衡环住鹤行云的手腕,就见他触电一样偏过头,不肯看针,晕不晕血不知道,但怕针看来有几分可能。
心中悄然记下这点,司衡快速将针推入,减少针刺的疼痛;等确定刺入血管之后,他开始缓缓拉动针筒。
结果,空空如也,什么也抽不出,反而引得针附近的那片皮肤,微微地凹了下去。
司衡习惯性还想再试,不料再次拉动针筒,鹤行云突然忍不住痛,嘶了一声。
抬头一看,他那眉头紧缩呲牙咧嘴、脸色发白的表情,确实不是装的。
当下司衡吓得停了手,拔针仔仔细细查看他的手。
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体质。
“你的身体怎么了?从以前就是这样?”
鹤行云心道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硬要把那点已经化成血块甚至血渣的陈年旧物吸出来、结果吸不动,肯定超痛的呀。
他也想不通怎么他作为拼凑物,还能感受到痛觉。而且一看到司衡又动摇又纠结又忍不住担心的样子,他就感觉更痛,想多喊几句,给执法署署长找点麻烦。
多看几眼司衡担心他的样子。
鹤行云心念一转,语气有些虚弱,眼皮也不眨地就开始说半真半假的话:
“我生出来就是这样了,唉,其实呢,我是……”
他陡然停在这里,司衡果然追问:“是什么?”
鹤行云做出为难的表情:“署长大人,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们才刚做了约定,你不是说,等事情结束,再说清楚一切吗?”
“当时你说得那么认真,让我现在觉得,还不能告诉你。”鹤行云微笑道:“我们一起遵守这个约定吧。”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司衡:……
他忍不住揪着鹤行云的领子,居高临下,又气又急:“我允许你现在就说!”
他有种预感,希冀着鹤行云也许真的不是异种。
然而,鹤行云坚持自己是个遵守承诺的好人,并且认真严肃地提醒司衡不可以出尔反尔违反约定。
领子被松开,司衡深吸一口气,只气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每次又都忍不住自己送上去,他不得不怀疑,如果有前世今生,他很可能就是条狗,否则怎么鹤行云一招呼他就次次中招。
“……你不要这样。”鹤行云幽幽叹气,眼底多了几分深沉,轻浮之气骤然散去。
鹤行云伸出手,忽而倾身靠近,司衡呆在原地,下一刻,修长的手指轻擦过他脸颊,指腹停留在他鬓角轻轻抚摸。
“我会告诉你的,相信我,嗯?”
蓝色的眼睛时而澄澈时而蒙上一层迷雾,可此时此刻,司衡直觉其中有几分他追逐的真意,不待大脑和理智想清楚,他已经受情感驱使,情愿相信这句话。
鹤行云看着他,低低笑了两声,似乎说了等着。
那一瞬间,司衡只觉得鹤行云说不定是什么神话中的海妖,只能远远地欣赏歌声,一旦被诱引、见到真容,就会付出永远变成石头的代价。
“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提前和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