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姜辽低喝一声,拽着晏守微便朝与鱼人相反的方向划去。
避水丸让呼吸不再是问题,可水下行动终究笨拙,每一下划动都被厚重的水流拉扯,根本使不上全力。
姜辽四下环顾一圈,头顶天光遥不可及,脚下幽暗深不见底。周围那几条鱼人全都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浑浊的眼球斜觑着他们,獠牙上挂着涎水,眼见就要逼近。
腹背受敌,姜辽已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他松开晏守微的手,凑至其耳边压低声道:“待会儿,我拖住它们,你趁机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用管——”
晏守微打断了他,朝斜下方一指。
“尘远,你看下面。”
姜辽顺着看去,只见晏守微所指处一块嶙峋礁石的缝隙里,探出半个人影。
人影伸出手,挥舞得急切,似是在招呼他们过去。
鱼人已近在眼前,姜辽没时间权衡,侧身避过朝他撞来的鱼人,匆忙间拉着晏守微的手臂,将他拖向礁石。
所幸离得不是太远,没多久,他们就已近到能看清楚那人的样子。
那是个身着粗布短衫的方脸男人,看着有些面熟。
姜辽正要问,那男人急急忙忙抓住他,把他们二人推入礁石的另一个坑洞中,回手从缝边扯过一片缠满水草的大石块,堵住洞口,只留下一线缝隙。
姜辽透过缝隙往外看,见那些鱼人追至礁石旁,绕着转了两圈,又停留了一阵,终是没发现什么,摆着尾鳍纷纷散了。
“出来吧,安全了。那些怪东西不太聪明,只要把自己藏起来,过一阵子,他们就自己离开了。”
男人将石块搬开,招呼姜辽二人钻出坑洞。
“多谢。”目送那些鱼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姜辽松了口气,这才拱了拱手。
“大侠客气,不过顺手的事。”男人倒是从容,满面春风地朝着二人寒暄起来,“你们二位怎么也下来了?咱赵松哥的船,坐得可舒坦?”
姜辽这才反应过来,此人正是一开始落水的那位撑篙手李三儿。
他为何也没死,而且还能如此闲适地处于这深邃不见天日的江底?
姜辽打量着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答案。
李三儿的脖颈两侧,各出现了一道长裂纹,乍看去不太明显。
裂开的部分蝶翼般翕动,间或露出其内的红粉血肉,柔软而鲜活,泛着令人作呕的湿润光泽。
他竟长出了鱼鳃。
看来这李三儿也未必安全可信。
身上没有武器,姜辽握紧拳,做好随时发起攻击的准备,朝晏守微递去一个眼神。
“施主怎会在这里?”晏守微领会了他的暗示,却不动声色轻摇了摇头,伸手挡在姜辽前侧,自己上前交涉,“船上的人都很担心你。”
“说来也怪。”李三儿没看出姜辽的突然戒备,叹了口气,“当时我撑着篙,忽然,听见水底下传来些奇怪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人嘀嘀咕咕地说话。”
他说着,挠了挠脖子,指甲刮过翕动张合的鳃裂,甲缝里嵌进了些血和粘液的混合物。
红丝在水中散开,轻烟一般从李三儿眼前晃过,李三儿望着这缕红,眼中闪过些许困惑,但很快他就甩甩头,把此事抛在脑后,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纳闷,就扒着船舷往下瞅,看到水里面有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在晃,好像离得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怎么也看不清楚。我正想再凑近些看看,突然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就掉水里了。”
“你看清楚是谁推了你吗?”
李三儿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忆着:“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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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赵庆!”
甲板上,林顺儿双手死死钳住赵庆的两肩,使劲摇撼着他。
瘦弱的少年毫无招架之力,脑袋在细脖子上甩来甩去,早被摇得晕头转向。
“你不是说,龙王只要九个祭品吗?你不是说,祭品够了,龙王就会离开吗?”林顺儿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都已经死去十个人了,这雾还没散?”
“我、我又不是龙王,我怎么知道?”赵庆被林顺儿的举动吓了一跳,当即哭出声来,涕泗横流,“我只是听说而已!是真是假,我哪里分辨得出……”
“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凭什么在船上乱说?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些话,才害得我做出这些错事!都怨你,都怨你!”
“人是你推下去的,怨我做什么?”
林顺儿自知理亏,无法辩驳,反恼羞成怒起来,掐住赵庆脖子把他按在甲板上:“如果不是你刚刚那些话,我根本就……”
他未把话说完,便被人揪着衣领甩到一旁,踉跄几步撞上船舷,险些翻下去。
面前是个白衣黑剑的年轻剑客,衣袍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阴沉着脸,质问声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就是你把尘远兄他们推下去的?”
赵庆死里逃生,捂着脖子猛咳了一阵,连句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赶紧连滚带爬趁机跑远。
“我只是推了下那个道长,其他三个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顺儿见范卓英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模样,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坐下来,两只手时而捂脖子,时而捂心口,不知该护住哪里。
“大侠息怒,大侠饶命!我当时太慌乱了,我……我头脑发昏,饶了我吧,我……”
“饶了你,谁来给那些死者赎罪?”
眼见得两个友人就这么落入江水中,范卓英怒不可遏,哪里肯轻易放过他,手伸向剑柄,下一瞬,冰冷剑刃就抵在了林顺儿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