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茉的脸色比壁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白种人还要苍白,心思犹如盛在浅盘里的清水般浅显。
这令蒋殊联想到庄园里那些关于池茉是某方势力间谍的猜测,倘若不是眼下情况特殊,她真要为此发笑。
帕蒂等人虎视眈眈,蒋殊上前一步,将这群信徒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她解释道:
“抱歉,我们并不是神的使者。再者,您看长相也看得出,她是亚裔,亚裔怎么会生有金发呢?”
“是吗?”
帕蒂将信将疑,她狐疑地打量着池茉的头巾,仍不愿放弃,帕蒂扯出一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诱哄:
“亲爱的,你真的不愿意解开头巾,给我们看看你的头发吗?没有什么身份会比神的使者更荣耀。如果你真是金发,是祂的使者,我们会给你最好的待遇。就算你不是,请放心,你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向你保证,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好奇。为了赎罪,我们每天都在忏悔、祈祷,但祂始终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应……神一定不会抛弃我们的……一定是我们还做得不够好……”
帕蒂说着说着,眼神就变得迷离,话语也逐渐变成情绪的宣泄。她身后的那群人也开始随着她低声喃喃着什么。她们异口同声,烛火忽明忽暗,这群信徒的眼神直勾勾的,迸发着比任何火焰、灯照都要灼热的神采。
壁画上的金发姑娘双目低垂,仿佛正默默瞧着她颈间喷涌的鲜血,刺目的红色流淌在画布里,将萧瑟苍凉变得生机勃勃,刺目的红色飞溅在画布外,将死气沉沉变得狂热执迷。
毫无疑问,这些衣袍上沾染着血迹的信徒,必定已经为她们的信仰献上了“牺牲”。蒋殊最厌恶这种癫狂野蛮的宗教,既愚昧可笑,又践踏生命,她不认为它同邪教有什么区别。
蒋殊刚要开口为池茉说话——她没有转过头,蒋殊认为以池茉的胆量,见到这一幕,不继续瑟瑟发抖已是极限,却听池茉语声微颤、字字清晰地道:
“您应当是真我教的信徒吧?”
“你……你说什么?”
帕蒂忽地支支吾吾起来,目光闪躲,“我没……没听说过什么真我教,你的话我听不懂。我过去是没有信仰的人,受了……受了神的指引,才走上正确的道路。”
“不,您一定是真我教的信徒。”
池茉揪住帕蒂的不对劲,她的双颊缓缓生出血色,语气坚定。池茉抱着那只照明灯,辉光晕在她莲瓣般的脸庞,裹住池茉发丝的方巾朴素没有花纹,柔软地垂在她的脸侧,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楚楚可怜。
她瞪着那双澄澈的、水洗过似的大眼睛,蜜糖似乎就融化在池茉眼眸的琥珀色里,不,那该是盛在玻璃杯里的蜂蜜酒,看似柔和甘甜,实则一入口,便要火辣辣地烧着舌头。
“您的手上还有真我教的纹身,您过去怎么会没有信仰呢?我不明白。您是在说谎吗?”
蜡烛的火光摇曳着,那几十双眼睛从她们三人身上,挪到了帕蒂身上。帕蒂的身体晃了一下,她转过身去,双手很明显地在往宽大的袖子里钻,她慌里慌张地解释:
“不……我没信仰过什么真我教,这是个误会——我是被神眷顾的,你们还记得吧?那些‘尖嘴巴’,它们从来不……”
帕蒂百口莫辩,那几十人步调一致地朝着帕蒂走来,阖上的密室门此刻敞开一条缝隙。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我帮了大家这么多,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不!不……你们不能!你们不能赶我出去!”
帕蒂不想被驱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始终不敢大声说话,以至于她的“呼喊”听着有点滑稽,像是蹩脚的女高音。
樊繁无暇欣赏,她瞄准空档,手急眼快地扛起蒋殊,她们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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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间密室里没有别人。”
她们又循着“金发少女”的纹饰,在樊繁的异能加持下,左拐右绕后,找到了一处落脚地。三人迅速钻进密室,阖紧门,平复起呼吸。
“我也没有听到异常的声响,这里应该相对比较安全。”
蒋殊竖起耳朵,仔细留意了一番周围的声音,紧张的面色和缓下来,“那些邪教徒顾不上我们,可以稍作休息了。”
这一路转下来,消耗甚大,不知不觉间,三人饥肠辘辘,樊繁忍不住瞟向池茉的行囊,可怜巴巴地请求:
“那我们现在能吃点东西吗?我饿坏了!池茉,你那里有吃的吗?”
“哦!有的!我带了好几支营养剂,”池茉翻着行囊,她急忙塞给樊繁两支,有些犹豫地举起锅子。
“蒋女士,我本来打算今晚煮蔬菜汤,食材我都备好了,但我想现在的条件可能不大允许——”
“好梦常有”里的温度调节装置应该是出了问题,她们一路奔来,有些地方能热得人出汗,有的地方——比如她们暂时落脚的这间密室,冷得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在这种环境里喝一碗热乎乎的蔬菜汤,想来能算得上是享受,可惜她们今天注定没有口福了。
“这里情况不明,先不要熬汤了。给我一支营养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