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北京。
柏嘉妤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两点。其实她躺下后很快就又起来了,但是没有走,只是看着那个碎掉的花瓶发呆。
管家给她拿了几张纸,在旁边看着她,又送客的意思。她却仍然不走,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她只想知道身上的钱够不够赔这个花瓶。
最后的最后,管家给格伦打了电话。格伦说不需要赔偿,让她赶紧回家就好。
她马上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一个人被追杀,过程中为了求救不小心弄坏了杀手的什么东西,最后还要因为杀手不用他陪而感恩戴德。
这太荒谬了。
她想她必须搞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还有工作,是个类似访谈节目,有很多女脱口秀选手会参加,探讨一些女性困境之类的话题。
如果她就这样出现在那里,并且冷冷地诉说着刚才的遭遇了。
那这个节目就成了。
但她不能这么做啊,那会引起滔天的舆论,空口无凭,会把她自己也毁掉。
她只能妆容精致地坐在那儿,说些不痛不痒的,不会对她产生任何议论的话题。
这是公司要求的。
陈志勇说,活人人设要有绝对的实力,但她现在还没有。
当属柏嘉妤听完后竟然点了点头。
夜晚的冷风中,她走在路上,把脑袋缩进冲锋衣的领子里,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翻着手机。
给乔虹发了几条搞怪的,她没回,估计是睡了。还有跟邢绍宣的聊天也终止在她全国大赛夺冠那天;和妈妈一直在聊,但都是好事儿,坏事儿她说不出口;
还有就是,和哥哥的聊天记录。
一直都是她的独角戏。
【哥哥,我得冠军了,你说的我全部都做到了!】
【我签约了,未来可能要当大明星哦。】
【今天是你25岁的生日,希望今晚可以梦到你。】
【哥哥,娱乐圈确实有点子复杂呢,不过你相信我不会被裹挟吗?】
柏嘉妤停下来,正好停在一盏路灯下。刺眼的白光落在她的头顶,睫毛在眼下投下黑漆漆的小阴影。
她抬起头,想起那天和她一起参加节目的女星。
三十岁,尽管是个偶像派,但基本上是九零后的top1。杂志、影视、歌舞全面开花,一条微博暗广挣几十万。
所有其他人艺人、工作人员都对她恭恭敬敬。称呼老师是最基本的,就那种无处不在的讨好才真的让柏嘉妤见识到原来还可以这样。
如果是她,那格伦一定不敢这么做。
那为什么格伦就敢对她这样呢?
一个刚冒头的小明星,虽然在大公司,但地位还没公司随便一个三五年老员工高。又因为刚出道不久,没有给公司挣到太多钱,一旦出了什么事儿,她是会被抛弃的。
另外,她还是太不火了。在圈子里的地位也极低,只是个打工的,甚至是网红,还算不上明星。
这已经不用思考了。
只有成名才能保护自己。
不是要别的名和利,只是为了能安全活下去。
柏嘉妤重新迈开步子,她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体在黑夜之中盘旋。
关于陈志勇和她说的一些话,她在认真思考,还有一些饭局,她可能要去了。
打开手机,嘉妤去网上搜了红酒。不管怎样,先练练酒量吧。
第二天早晨,柏嘉妤要坐飞机去往工作地点。如果是公开行程,从机场下车到飞机的一路上,是很多很多明星当做T台秀走的地方。
好多经纪公司甚至会雇人来充当粉丝要签名呐喊,给路人们展示这位艺人的火爆程度。
柏嘉妤的经纪公司从没有这样过,她现在还不太需要这个。所以从没有粉丝在机场等她,只是偶尔会有认出她的路人。
只是今天她没想到,昨晚她想过的三十岁偶像派女星,也会和她做同一班航班。
保姆车到达机场外,柏嘉妤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尖利的叫喊声。而在这些浮在最高层的声音之下,漂浮着低沉的,甚至充满怜惜的语句:
“宝宝我们爱你,宝宝你要好好吃饭”“宝宝,上海见”“宝宝,你今天笑起来好好看”。
柏嘉妤突然握紧了门把手,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