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好奇这是什么味道了,偷偷喝了一口。呵呵——"
柏嘉妤尴尬地笑着,小海蒂却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件事儿似的,再一次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回住人的那间屋子。
一进门,嘉妤抹了抹头上的汗,拿起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感叹一声:“还是屋里凉快啊。”
小海蒂却是直奔电视柜,最下层有一个小抽屉,打开里面是一本大相册。
嘉妤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没有咄咄逼人地问,只是看着她拿出相册、打开相册。
册子第一页是一个意大利男人和中国女人的合照,海蒂指着这个女人,打了一个手语,意思是“这是我的妈妈”
她的母亲也是位中国人。
相册的空白地方用中文写着:“给我的挚爱,海蒂,妈妈永远爱你。”
而这位柏嘉妤的女同胞,长相看起来和柏嘉妤是如此相似。
她看向海蒂,竟然是因为这个才把她带回家里吗?
海蒂继续往后翻相册,一开始是父母恋爱时的照片,到后来是婚礼、海蒂出生、一岁的海蒂、两岁的海蒂。
照片旁边永远有用中文写的祝福和告白。
而在妈妈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之后,海蒂脸上的笑容变浅了很多。
柏嘉妤摸摸小海蒂的头,说了句中文:“别伤心,妈妈是变成了蝴蝶,会在你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保护你。”
海蒂在她怀中仰起头看着她,硬撑起一个勉强但还算明媚的笑容。
大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海蒂翻出一本日记本,上面虽然写的是意大利语,但柏嘉妤用手机拍照翻译过后,还是能看懂的。
日记内容是:“今天我的作文写了我的理想,我想要继承家里的农场,一边把这些小牛小羊都喂得胖胖的,一边等着离家的爸爸回来。老师也鼓励了我,说我一定可以做到,因为我是班里最聪明的孩子。”
柏嘉妤不知道海蒂的具体年龄,但超不过三四年级。这篇日记的确也很有属于这种年纪孩子的稚气。不过,她注意了日记中老师的态度。
海蒂想继承农场,老师鼓励她。
这换到中国就是,一个穷得不行的农村孩子的唯一志向是继承家里的地。
就算种地真能赚到不错的工资,这听起来也很荒谬。
柏嘉妤出生在汕头市一个贫困县,临海但是全是GDP倒数。她不知道都灵的这个小镇是否倒数,但她看到了这里的老师对贫困的家乡的看法。
其实上学时,柏嘉妤最常看到听到的就是那些疲惫不堪的中年女人,一遍又一遍地嘱咐着:“你们出生在这儿,代表着你们一无所有,你们一定要努力学习,考出去,不要在这个小地方浪费一辈子光阴,你们不学习还能怎么办呢?”
今天,她走遍了法国和美国,最终来到意大利。
海蒂和她老师的看法,其实给了她一些鼓舞。
也许能站在这里,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或许不苛待自己,也是好好生活下去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柏嘉妤一直都惦记着她的家乡。
“谢谢你,海蒂。”她用中文对她说。
海蒂笑着,奔向她的怀抱。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莫妮卡打来的。柏嘉妤看到这个名字,突然心头一震。
糟了,几点了?她晚上还要去比赛。
接通电话之后,莫妮卡特别小心翼翼地问:“嘉妤,你在哪呢?快要比赛了,你还要化妆换衣服呢,快点回来吧。”
“我现在就往回走。”
她收拾好东西,海蒂和奶奶送她到村头的公交站牌、
“你们快回家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刚刚从手机上学了一句意大利语,现在用上了。
“欢迎随时来玩。”奶奶说,海蒂也跟着挥手。
公交车来了,柏嘉妤上车,司机仍然是那位长得像圣诞老人的大胡子老爷爷。
“不错不错,你看起来开心多了。”他笑着,露出几条深深的皱纹。
柏嘉妤点头示意,坐到来时坐过的位置。仍然想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但在那之前,她摸到了另一个东西。
那枚凉凉的一元硬币。
她松开手,看着它躺在自己的手心里。
窗外的风景在渐渐倒退,像是窗框电视机里播放的风景纪录片。
柏嘉妤看向窗外,碎发被风胡乱吹起,嘴角却在渐渐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