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1日,华城)
第一局,黎梁之上步极快,前手刺拳点到即收,陆鸣川侧滑闪开,几乎在同一瞬间踢出一记低位截腿,如同一条铁棍凭空扫过来,黎梁之往后撤了半步,心里一阵感慨,陆鸣川的进步简直神速,比起集训前,他的那些招式如今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温吞,他是真把黎梁之当成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来尊重的。
那自己,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黎梁之迎着这一记扫腿上去,左手挂住陆鸣川的胫骨,右手抢他支撑腿的膝窝,直直将人往空中翻转,陆鸣川本就因刚踢出去的那一腿还没完全落地,身体被这股力一引,整个人在空中翻滚后下腰,同时脚掌撑住地面借力弹起,反手一肘扫向黎梁之的下颌。
两人纠缠、拆解、再拉开,三分钟内攻防换了十几回,台下原本还在起哄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那些各大警校的带队老师更是看花了眼,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没有任何花拳绣腿,没有做作的你来我往,是真刀真枪地狠下死手,偏偏每一招都光明正大,不带半点阴损。几位教练简直看花了眼,甚至有人冲到台下观看,离几米远也能感受到每一记凌厉招式下扬起的朔风。
连枝看得眼睛发亮,激动地对姜准说:“你这俩学生,又进步了。这才过了一个学期,怎么比暑假强了这么多?”
姜准满脸自豪,恨不得把这两个名字吹到天上去。
秦峰桓没说话。他再次看见了黎梁之那套动作,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忍不住问:“这孩子……出过镜?”
连枝摆摆手:“几位领导早查过了,履历干干净净,说是自己照着网上学的路子。”她又朝台上一指,“师兄,小黎对面那个,就是我一直想跟你介绍的另一位——陆鸣川。也是极优秀的好苗子。”
秦峰桓点点头:“原来他就是陆鸣川。”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在那道身影上多停了一会儿。
“怎么,师兄认得他?”连枝有些奇怪。
“没有。”秦峰桓笑了笑,“就觉得这名字,挺有眼缘的。”他没有多想——毕竟黎梁之已经足够惊艳。“依我看,这黎梁之要赢了。这孩子角度刁钻,速度还快,对面的小伙子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姜准不大懂门道,只看得懂热闹,凑到连枝跟前小声问:“师兄说得对吗?我怎么看他俩不相上下,陆鸣川的动作幅度反而还大些?”
连枝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又叹了一句:这一场,可比黎梁之跟阿让那场好看太多了。
台上两人大汗淋漓,胸口不断起伏,作训服早已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偶尔眼神对视也能在疲惫中绽开一个笑颜。
最后一个回合陆鸣川一时不察被黎梁之狠狠掼在了垫子上,一时间灰尘漫天,闷响激荡,看台齐刷刷地倒抽一口冷气。
宋岩堂激动地揽住林游的肩膀:“来吧愿赌服输!我就说梁之肯定赢。”
林游摇摇头,只好接受了这一结局。
秦峰桓看着黎梁之不住地点头,他心里逐渐生成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陆鸣川仰面躺在垫子上,胸口起伏如潮。黎梁之低头却看到一张笑颜,汗滴不断地从鬓角流下,似乎眼睛里也流出了又烫又亮的东西。
“这才对。”陆鸣川说,声音轻得只是气音,唇边那点笑意却浓得简直灼人。
黎梁之半跪在地握住他的手掌,轻声低喃:“不虚此行,谢谢。”说罢拉着陆鸣川站了起来。
裁判拉起了黎梁之的手,满场的声浪像洪水决堤一般漫了上来,尖叫声、掌声、拍打围栏的声音,交叠成一片滚烫的轰鸣。黎梁之的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是晃动的白光,他转头看向陆鸣川,却发现对方的目光里早就满是他的身影,有拼尽全力的疲惫,也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黎梁之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浑身发软,疲惫像雪崩一样压下来,把他两个膝盖都压得微微发颤。他朝陆鸣川伸出手,陆鸣川没有迟疑地握上去。两只布满汗液还在颤栗的手,在沸腾的赛台上紧紧交握,就像一个郑重的誓言要在余生中拉住彼此,死也不放。
颁奖的时候,两人再次同框,黎梁之低着头任领导挂上奖牌,陆鸣川小声地说道:“恭喜。”可他眼里的眷恋那样浓厚,甚至眼里的狂热比自己拿奖时还要浓烈,黎梁之的心脏再次酸软得不像话。
宋岩堂拉着林游再次跑下台与他们合影,黎梁之热情地与他们拍照,却听到陆鸣川喊了一声:“姜老师,连队好。”
黎梁之心脏突然颤抖了一下,他几乎有些不敢回头,他直觉告诉他秦峰桓就在背后。
连枝笑吟吟地走过来:“小陆今天表现真不错,跟小黎就差一点点,下次肯定能赢。”
陆鸣川笑得腼腆,看了黎梁之一眼:“跟梁之差距还很大,得继续跟他学。”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连枝侧过身,“这位是云城来的秦支,昨天小黎见过。他听说你俩今天有决赛,特地过来看看——两个小伙子,今天真的太棒了!”
黎梁之不得不回头了。他几乎是认命地转过身,可他身边的陆鸣川,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他情绪的异样——僵硬的肩背,变了调的呼吸。陆鸣川侧过身,低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黎梁之没答。他的目光直直钉在秦峰桓身上,而秦峰桓也在反常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鸣川,嘴唇微微颤抖,一向八面玲珑的秦支就这样在一群后辈面前失了态。
黎梁之心里觉得奇怪。他是知道秦峰桓后来选了陆鸣川去做卧底的——可那都是三年后的事了。眼下这个秦峰桓,难道不该是第一次见陆鸣川吗?这眼神,未免太热切了。
陆鸣川也感受到了来自秦峰桓的目光,他不得不分出神来应付这名来自云城的支队长,他淡淡地叫了声:“秦支。”
秦峰桓则上前两步握住了陆鸣川的手:“孩子,你叫陆鸣川吗?”
陆鸣川皱皱眉点点头,黎梁之则不动声色地揽过他的肩膀:“嘶——我背好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刚才拉伤了?”
陆鸣川听到这句立马紧张了起来:“什么?是不是刚才我碰到了?我们快去医务室看看。”说完顾不得给在场人打声招呼就带着黎梁之先行离开了。
秦峰桓倒是没计较学生的不礼貌,只是长长久久地盯着陆鸣川的方向,那目光让连枝都好奇了:“师兄,怎么了?你认识小陆吗?”
秦峰桓这才回过神,他不停地说着:“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连枝和姜准听得一头雾水,秦峰桓也没怎么解释,而是转向姜准:“师弟,能帮我查查陆鸣川的父亲叫什么吗?”
姜准一脸疑惑但仍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