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士兵，除了为冻梨所用以外，估计还起着监视冻梨的作用，一旦冻梨越界杀了“罪人”，他也一样违背等级法律成为罪人。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法官大人判你死刑！” 冻梨咬牙切齿。

万子嘉不为所动，他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腰板却笔直，对着冻梨笑了笑，惹得冻梨一阵恶寒。

冻梨又龇牙咧嘴地骂了起来，骂了什么万子嘉没听，一拨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向主城。

远处一道黑点随着走近慢慢变大，那是城门，城门口还是那两个守门的士兵，两个士兵见到冻梨脸上立马堆上了讨好的笑容，黝黑的皮肤上像是开了一朵残菊，守门的两柄长枪被扔在地上。

其中一个士兵使出浑身解数打开了大门，另一个殷勤地跑到冻梨身前，虔诚地拖住冻梨的手杖，一个近九尺的大汉此刻屈身成一颗直不起腰的虾米。

在开门的一瞬间，阳光争先恐后地从门后面涌了进来。

在被阳光刺到的那一刻，万子嘉才惊觉，底层这令人不适的阴沉与黑暗，不是因为天还未亮，而是因为整个底层都被黑烟与乌云笼罩着，阳光穿不透乌云，永远无法到达底层。

底层永远没有天亮。

万子嘉被推搡着进门，那只虾米在冻梨身边谄媚地笑道：“大人，无与伦比的大人，英俊潇洒的大人，我什么时候能有幸和您一起进城？”

冻梨很享受这种谄媚，刚刚被万子嘉气得发胀的脸此刻荡漾着骄傲的神色，他挑起眉毛，看了眼士兵的胸牌。

“01029号，我记住你了，只要你专心守门，好好干，迟早会迈进这个门的。”虾米士兵像是听到了圣旨，满脸春波荡漾又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已经踏进城门的冻梨。

主城里和主城外是截然不同的光景，或者说主城里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万子嘉眯了眯眼，被绑住他的士兵推了一个踉跄。

冻梨的队伍突然停住，其中有两个士兵没站稳互相绊倒了对方，倒下时又连累了周围一群士兵，场面一度嘈杂滑稽。

万子嘉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眼睛尖，看见刚刚冻梨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手杖绊了最开始倒下的士兵，接着听见冻梨小声咒骂了一句。

“妈的，这么快就传到上面了，老子迟早弄死这些眼线。”

下一秒，冻梨像是切换了第二人格，踩过地上躺成一片的士兵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欸呦哟，法官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呢，我叫手下把人给您送到法庭就好了，怎么能劳烦您跑一趟。”

万子嘉透过士兵的缝隙，看见一个满头花白，穿着法官袍的男人拦住了冻梨的队伍，法官板着脸，浑身上下透露出不怒自威的感觉。

“听说盗窃数量巨大，上面很重视这个犯人。”

法官淡淡开口，眼神越过士兵对上万子嘉的视线，那是双很苍老的眼睛，枯枝般的颜色布满在眼瞳里，透过那双眼睛，只有一片灰色的荒芜。他说话的声音很沉寂，听起来沉闷闷地，像一潭死水。

“你们！在法官大人面前闹这么一出笑话，成何体统，还不快点起来把犯人押上车。”冻梨对着地上的士兵骂骂咧咧。

法官的身后是一辆武装车，密不透风，万子嘉被七八只手推搡着上了那辆车，冻梨在絮絮叨叨地给法官吹耳旁风，什么这个人穷凶恶极，目无法纪，一定要处以死刑。法官大跨步上了武装车，将冻梨隔绝在车外。

武装车发动了，这辆车子完全是密封的，车内黑得吓人，车门封闭，连声音也听不到，法官和坐在他旁边的司机戴着一双发着幽幽蓝光的眼镜，估计是用来获取外界信息的，车内呼吸可闻，他的包裹被当作证物收缴了上去，万子嘉干脆闭目养神。

目前来讲，一切顺利。

就是不知道葛纪纹那里怎么样了。

“不出意外，我们已经有同伴进入主城了。”葛纪纹坐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只有面前强烈刺眼的灯光照在他身上，T先生坐在他对面，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葛纪纹的任务提示很简洁，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方荣。

如果这个人出身主城，一个简短的名字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么这个提示就显得很没有意义。

但如果这个人出身底层，那其实就是个很有意思的提示。

因为它是一个名字，结合之前从李长风那里得来的信息——在这座地下贸易商场，有着底层里仍拥有理智的人——在这个称呼只有代号的地方，如果这个人依然拥有一个名字的话，那么这个“方荣”，即使不在地下贸易商场，也肯定和这里有关。

万子嘉的任务可能也和这个地下贸易商场有关，不过地下贸易商场作为葛纪纹几乎明确的任务地点，万子嘉的任务地点就不应该只局限于地下贸易商场。

而依照万子嘉的性子，如果他的任务地点也仅指向地下贸易商场的话，刚刚葛纪纹劝万子嘉先离开的时候他不可能那么平淡地离开，那么葛纪纹猜测，万子嘉的任务提示，可能是一个很大的范围，而“地下贸易商场”只是其中之一。

已知私自盗取他人行为是违法行为，再结合万子嘉提出要自己拿包裹的行为，万子嘉的任务范围，也很有可能包含法庭。

顾九有他自己的任务，葛纪纹猜测他的任务应该不在工厂这一片区域。

至于范馨果……

葛纪纹低头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接近他们的目的不纯，演得太好反而是她暴露的关键，她和他们一起来“黑市”但又不想下去很可能是想把这里的信息传递给外界，也许是给那个冻梨，又或许直接报告给了主城。

不过冻梨的可能性更大而已。

葛纪纹伸了伸腿，又重新将两条腿交叉在一起，双手握住随意搭在膝盖上，冲面前的T先生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

“恕我直言T先生，您的地下贸易商场比起一个交易地点，更像一个藏匿据点啊。”

“偏远隐蔽，复杂庞大，对外来的一切保持警惕怀疑。”

“你们在藏什么呢？不只是物品吧，应该还有——”葛纪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灯光背后的T先生，T先生隐在暗处，原本就被遮住的面容此刻更是丝毫看不清，但葛纪纹就是知道，他说中了，于是他愉悦地将那个字轻飘飘吐了出来。

“人。”

目前来讲，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