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号,周六,风寄简从早上八点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把家里拖了两遍地。然后是把茶几上的果盘摆了又摆,橘子朝外还是苹果朝外,纠结了十分钟。最后是衣柜。他换了四套衣服,每一套都在镜子前面站半天。
第五套换到一半,他自己先崩溃了,给对面打电话。
"贺槿茂,你说我穿哪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穿什么都行。"
"这是见家长!"
"他们见了你二十八年,"贺槿茂说,"你穿开裆裤的样子他们都见过。"
"那能一样吗!"风寄简炸了,"以前我是对门的小风,今天我是……我是……"
"是什么?"
"是以男朋友身份上门的风寄简!"他吼完,自己先蔫了,"贺槿茂,我紧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
风寄简愣了:"你也紧张?"
"我列了个单子,"贺槿茂说,"上门带的东西。写完划,划完写,现在是第七版。"
风寄简抓着手机,忽然就没那么慌了。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正对着一张纸较劲呢。
"清单拍给我看看。"
贺槿茂把第七版发了过来。风寄简点开一看,茶叶、燕窝、水果、点心,还有末尾那瓶端端正正写着的"醋"。
醋留下来了。他添上去的那一项,这个人一版一版改,从来没舍得划掉。
"贺槿茂。"
"嗯。"
"你说,今晚……说吗?"
这个问题,他们翻来覆去讨论了一个星期。
说,还是不说。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开场白两个人各自打了十几版腹稿,又各自推翻。最要命的是那件事:父母到底看没看到那条朋友圈。
看到了,为什么一句不问?
没看到,怎么可能?那条朋友圈几百个赞,两家的共同好友那么多,罗一鸣那种大嗓门,能憋到现在?
"见机行事,"贺槿茂说,"但有个原则。"
"什么原则?"
"今天如果开口,就好好说,不藏着,不躲着,"他说,"他们养我们二十八年,有资格听到我们亲口说。"
风寄简捏着手机,半天,"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把第四套衣服又套上了。对着镜子一照,就这套吧。看着精神,又不刻意。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练了一遍:"爸,妈,贺叔,许姨,我跟槿茂……"
卡住了。
"我们在一起"这五个字,对着镜子都说不利索。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风家的厨房里,两个母亲也没比孩子们从容到哪儿去。
许慧兰下午三点就到了,说是来帮忙,其实一进门,两个女人对视的那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晚晴。"
"慧兰姐。"
然后两个人同时别开眼,一个去摘围裙,一个去开冰箱,手忙脚乱地忙了起来。
忙了半个钟头,苏晚晴发现自己把糖罐放进了放盐的格子,许慧兰炖着汤,忘了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