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槿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小小的风寄简把冰棍往他嘴边送,小小的他躲了一下,没躲开,冰棍上的糖水滴在两个人中间的板凳上。
"那时候,"贺槿茂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根冰棍是寄简的。他就一根,分了我一半。"
"他一直这样,"苏晚晴轻声说,"有什么好的,先想着你。"
"我知道,"贺槿茂说,"所以我……"
他停住了。
所以我想把一辈子都分他一半。这句话到了嗓子眼,转了三个弯,还是没出来。
风远航看了他一眼,把相册合上,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吃饭。菜要凉了。"
可贺槿茂听懂了。
这个不苟言笑的风叔,合上相册的那个动作,轻得不像话。那不是收东西,那是把什么贵重的东西,暂时放回了原处。
饭后,两个父亲去了阳台。
贺云山带的那瓶酒开了,一人倒了小半杯。阳台不大,摆着苏晚晴养的花,两个男人并排站着,看着楼下的路灯。
"老风,"贺云山忽然说,"孩子们的事。"
风远航端着酒杯,没回头:"嗯。"
"咱俩不用商量了。"
"嗯。"
"他们走这条路,"贺云山望着楼下,慢慢地说,"往后有的是难。咱们帮不上的多,能帮的,就一样。"
"什么?"
"家里这扇门,"贺云山说,"永远开着。"
风远航没说话,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父亲的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阳台上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就一杯酒,一句话。
可在很多年以后,两个孩子问起这顿晚饭的时候,才知道,那天晚上阳台上,他们的父亲,用男人的方式,把两家人的事,办了。
九点半,贺家三口要走了。
门口换鞋的时候,风寄简和贺槿茂站在一边,心里都在打鼓。
就这样了?一顿饭,吃完了,谁都没说破?
苏晚晴送他们到门口,替许慧兰理了理外套领子,回头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那儿,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看儿子身边的槿茂。
"以后周末常回来,"她说,"两个人,一起。"
风寄简一怔。
许慧兰在旁边接了一句:"俩孩子胃都不好,互相盯着点。寄简,槿茂就交给你了。"
"哎。"风寄简下意识地应。
应完,他愣在原地。
槿茂就交给你了。
交给你了。
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像普通的客套。
两家人在门口道别,贺家三口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前,许慧兰从门缝里又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如同照片里那两个分一根冰棍的小孩,二十年没变过。
电梯下去了。
楼道里剩下风寄简和贺槿茂两个人,对着空荡荡的电梯门,站了半分钟。
"贺槿茂,"风寄简先开的口,声音发飘,"你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
"我妈说,两个人,一起。"
"我妈说,你交给我了,"贺槿茂顿了顿,"不对,是把我,交给你了。"
两个人对视。
今晚的每一幕,开始在他俩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倒带。
那双四十四码的新拖鞋。
那声应下来的"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