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宁把和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的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
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穿得像去办业务的比较好。
目光又落到那件黄色的衬衫上,但是虞向明说他穿起来像一颗大柠檬,他又看到另外一件淡蓝色的衬衫。
也不好,像要去谈工程一样。
目光又落到虞向明上次让他穿的那件灰色衬衫上。
他从柜子里把衬衫拿出来,洗完澡后换上。
这件衬衫确实好穿,亲肤又柔软,但是他不是很喜欢穿灰色。
鹤鸣资本的大楼和汇商银行只隔两条街,岑宁从地铁口出来能在CBD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的缝隙间看到其中一幢写字楼上的“鸣”字。
汇商银行和鹤鸣资本之间有一条单行车道,岑宁从这条车道穿过时,不时会有宾利,奔驰的商务车开着很慢的速度从他身边经过。
这条单行道边上有家五星级奢华行酒店,他从酒店门口经过时,礼宾正很专业的引导入住客人的车辆停靠在酒店路面的停车位里。
几个西方面孔的国际商务人士在酒店楼下抽烟,岑宁尽量避开那些嗓门洪亮的外国人,低着头,加快脚步。
走到鹤鸣资本楼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站在写字楼门口的精英男女们聊天的语速飞快,除了中文,粤语和英语也是常用交流语言。
他们的眼睛时不时看一看自己的手机,网约车到了之后,无论话题有没有结束立刻抽身走人。
这边的工作节奏比汇商银行更快。
鹤鸣资本的写字楼由世界顶级物业管理公司“第一太平戴维斯”打理,一切都井然有序。
岑宁走进去向前台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前台确认后,让坐在一旁的电梯员带他去座直通顶层的专用梯。
专用梯和八部写字楼内的通勤梯不在同一个位置,岑宁跟在电梯员后面穿过大厅走到一块人不太多的区域。
这里有三部可以通向顶层的专用梯,其中一部是董事长的专属梯,另外两部是公用梯。
公用梯的楼层按键很少,只有鹤鸣资本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和顶层的按键。
两人站在电梯里,由电梯员负责开关门与楼层按键,电梯很宽,很明亮,很安静,三面都是很柔和的铜色镜面,里面没有悬挂液晶屏广告,按键上面的很小一块的显示屏只显示电梯的上升速度与距离地表的高度。
顶层的会所是用隔板围起来的一块区域,这样可以根据宴会的规格扩大或缩小使用场地的面积。
会所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柔软厚实的宝蓝色静音地毯,周围封得死死的落地窗外面,岑宁可以看到与之相辉映的汇商银行的写字楼。
这类晚宴虞向明一定会受到邀请,但今天他人在新加坡看项目,岑宁不用担心会在这里很不巧的碰到他。
暂时没有在场内看到季慎安,岑宁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站着多清闲,有服务员路过就从他们的托盘上拿一杯酒,端在手上装佯。
这样的社交场合大部份人都是带着明确的目标而来,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的多做几轮沟通,向大公司的高管推销自己的产品或者推销自己,和有可能发展业务的客户搞好关系。
像岑宁这种在金融圈子里影响力为零的人是不会被什么人关注到的。
宴会上除了金融圈里的人,还有体育圈和影视圈的明星,没有这些“佐料”,宴会和峰会有什么区别。
有几处的笑声很响亮,岑宁望过去,就算都是西装和礼服的装束,是哪个圈子里的人也是能一眼看出来。
男士看腕表,女士则是看佩戴的珠宝。
渐渐的,又一个圈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岑宁忍不住看过去,好像是哪个明星和高管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
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那位高管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先是用酒泼了对方一脸,然后又很重的扇了对方一巴掌。
全场的目光都朝着争吵发生的方向投去,但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行动。
活动现场的安保走了过来,一个负责调解,另外一个正在将被打的年轻人带离现场。
高管看起来还没有消气,对方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他又一把拉过那个人的胳膊,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岑宁很少会管闲事,他不是热血青年,但今天他有他必须达到的目的,他不希望这样的节外生枝扰乱他的计划。
他快步走到两个人之间,和那位还在发脾气的高管打了一声招呼。
高管条件反射的微笑回礼,“不知道现在的人怎么了,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他从服务员手里拿过热毛巾擦手,然手向岑宁伸出手,自我介绍他是哪家公司的部门主管。
“我是汇商银行的。”
岑宁没有报上名字,对方立刻收起原有的热情,仔细打量他。
只报一个公司名字,却不提自己的家世,而且形单影只,这位仍然在气头上的主管问到,“你是分析师还是个经理?”
这两个就是投行部门里最低点的职位。
而岑宁的职位更低,他只是个实习生。
主管已经看穿他就是个没背景的新人,然后不再讲话,喊来安保,意思是把他也带走。
主管觉得他这种人不可能被邀请到这么高规格的宴会,他应该是弄了份加邀请函,他还提议让安保直接报警,并且向汇商银行立即确认是否有其人,很有可能连汇商银行在职的身份都是编出来的。
安保不确定岑宁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那位主管却不依不饶的借题发挥。岑宁告诉安保,“我是赵董的客人。”口气独断而冷静。
主管冷笑,所有人都是赵董的客人,安保敏感的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
他和赵鹤鸣是熟识的。
负责场内的经理过来,找到岑宁,告诉他鹤董的秘书正在找他。
主管惊讶的看着岑宁。他不相信,这个看起来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真的是赵鹤鸣的客人?
他连块苹果手表都没有。
岑宁被带到秘书面前,他并不知道秘书为什么要找他。
毕竟赵鹤鸣只是知道他,并不那么认识他。
他很礼貌的和秘书打了招呼,秘书礼节性的回应,遣走周围的人,“你说你是赵董的客人?”
岑宁打的是没人会去深究他到底和赵鹤鸣是什么关系的算盘。
这么庞大宴会,赵鹤鸣要处理的问题多得数不清,所有要和赵鹤鸣打招呼和已经打过招呼,正在聊项目的人和事都比他重要得多。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在赵鹤鸣身边多嘴一句,宴会厅里有个毛头小子说他认识你。
秘书非常客气的告诉他,“我确定赵董并不认识你。”
然后像扫描仪一样将岑宁展现在他面前的表象转换成可以具体量化的数据。
年轻,稚嫩,质量上乘的衬衫,没有任何身份识别的饰品,裤子和皮鞋很便宜。
一定要将这些条件与赵鹤鸣关联起来,只能是赵鹤鸣资助的家庭里其中一个刚刚踏进金融圈的孩子。
那些资助对象秘书非常清楚他们的情况,而且,他们也不会跑到汇商银行去上班。
“你认识赵董就一定认识我,说说我看,我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你胆子太大了。”
说这句话使秘书并没有生气,更像是肯定他的胆量,不过今晚的宴会不容他有任何疏忽,他还是很礼貌的说到,“我想我必须请您离开现场,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发生。”
“等一下!”岑宁说到,“我认识虞向明,汇商银行的虞向明,是他指示我到会场来找季慎安,和他对接项目资金的问题。”
“非常抱歉,我们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必须离开会场,否则我们会报警处理。”
岑宁快速在脑子里思考解决方式,“我想您肯定知道,这个项目内有赵董投资的资金,如果耽误了处理问题的时机,后果我们都没有能力承受。”
显然这样的回到超出了秘书的预期,他犹豫了一下,“请您稍等。”
他差了工作人员过来耳语几句,又迅速将人打发走,“我让他们请示赵董。”
岑宁表面上看起来异常淡定,实际手心正冒着细汗。
万一真的惊动到赵鹤鸣怎么办,可能明天他的工位就被清空,汇商银行请他走人了。
他在赌,没有人会因为这种“小事”去惊动赵鹤鸣。
虞向明的项目,季慎安在做,这本身和赵鹤鸣没有直接关系,赵鹤鸣有好几家公司的董事头衔,参与投资的项目需要一个专门的投资小组去替他理清。
手下人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赵鹤鸣的鹤鸣资本也不可能一次次穿过金融风暴的侵袭全身而退。
“资金的问题赵董在上午已经和虞行长谈过了,为什么他还会派你来继续和季总谈已经解决过的问题?”
秘书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您来本次宴会的目的并非纯粹,现在我们已经联系警方,弄清楚您的真实目的。”
岑宁此刻意识到不对,这位秘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好像就在精心设计一个圈套让自己跳进去。
他被坑了。
安保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他不能够反抗,否则很有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报了虞向明的名字,赵鹤鸣会猜测虞向明大概是想动什么手脚。
就在快要走到宴会厅边缘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去哪里?我不是让你来找季总吗?”
岑宁甚至以为自己过分焦虑产生了幻觉,他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虞向明看起来非常非常生气,但无论发生了什么,岑宁都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闭嘴,然后按他说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