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流浸入了下水道,梁庭隽擦掉身上的泡沫,香喷喷地走出浴室,薛乘烨正趴在床上,垫底的东西是一张A4纸,上面圈圈改改,写满了人名。
有些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还有些名字古朴,带点知识分子风味,取名用词大胆,是现在不太会用的名字。
他眉头紧锁:“庭庭,我脑子有点疼。”
摁住薛乘烨的太阳穴揉了揉,梁庭隽口嫌体正直:“又开始装。”
狼来了的事演习得多了,真疼起来梁庭隽都当他是装的。
圈起来几个重点名字,薛乘烨挨个介绍:“这是我外公,这是我妈,这是我爸,这是我爸的哥哥,我……”
“停。”梁庭隽说,“你说重点。”
“我这不是在捋嘛,我比较相信你,庭庭觉得我舅舅有问题,那他一定不是很清白。”薛乘烨格外听话,梁庭隽对他把自己每一句话放在心上的认真程度,深表毛骨悚然。
他试图把沉浸在妻管严角色里,没有剥离出来的薛乘烨叫醒:“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查你舅舅?”
“老实说。”薛乘烨有些痛苦,“我希望没有像嘉彬说的那样。”
“我舅舅没把我当牺牲品。”
妈妈的一母同胞,薛乘烨不愿意相信,他对自己的好是有目的的。
“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呢。”薛乘烨催眠自己,他顿了顿,说,“我听庭庭的。”
捂住他说话的嘴,梁庭隽快速打断:“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听我瞎说话,薛乘烨,我对你家的情况并不了解,准确说,没什么资格评判,你舅舅是好人还是坏人,对我来说没有很重要,你对他的崇拜,不用因为我一面之词就消掉。”
“嗯嗯。”薛乘烨乖乖地点头,眼睛里装着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算计的笑容,“我愿意相信我看到的。”
就像爱梁庭隽,他从来没有停止脚步。
哪怕时间过去了一百多年,他们用新的人生重聚。
薛乘烨确信,他上辈子的记忆觉醒,梁庭隽一定也会有彻底想起他的那一天。
以前可以说有的是时间,能够慢慢等。
猛烈咳嗽了两下,薛乘烨突然没有底气了。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时常一口气喘不上来。
忽然煽情,薛乘烨歪着脑袋,大鸟依人地靠在梁庭隽肩头:“庭庭,如果有一天,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胡说八道什么呢。”梁庭隽打断道,“你要是真闲得慌,就给我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点水,对了,不用拿水壶,你歪个脑袋,水就能从头顶滑下去。”
“脑子里的水倒完,可就只剩对庭庭的爱了。”
“……”
梁庭隽怀疑薛乘烨是去哪儿报班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时常语出惊人,还好他是个别人看不到的鬼,薛乘烨要是活着说这些话,梁庭隽指不定要丢多少人。
中午梁庭隽在工作室忙活,太入迷没留神,薛乘烨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
几个小时没看到他,梁庭隽心里就发怵,他更喜欢薛乘烨什么都抛之脑后,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错,却也不希望薛乘烨真的不管不顾。
梁庭隽敏锐地察觉到,薛乘烨很可能有秘密瞒着自己。
且并不打算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得约上空出时间来的周苓,梁庭隽顺嘴问:“苓姐,你那边能查到多少关于薛乘烨的消息?”
“你问的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以后?”
“活着。”
周苓摆手:“我就是个不成熟的驱魔师,不参与活人的事,没那么大能耐看到他生前。”
她停了停,补道:“只能知道个大概,具体的事……还是问他朋友吧。”
问梁嘉彬?算了吧,梁庭隽脑子里不停摇,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不可言说,哪儿能做到心平气和坐下聊天喝茶。
不扒一层皮,梁庭隽都谢天谢地了。
“苓姐。”梁庭隽换个话题说道,“我其实挺好奇,你是怎么想当道士的?”
周苓泰然自若:“我的目的,和薛乘烨差不多吧。”
打了个哑谜,周苓没有继续说下去,梁庭隽对她不会刨根问底,两个人的话题回到薛乘烨身上。
临走之际,周苓好心提醒道:“庭隽,你最近多观察观察薛乘烨的情况,我觉得他不对劲,我的修为还不够深厚,有些东西,我需要找师傅问问。”
最近几天应该是联系不上周苓了。
消失三天的薛乘烨胡子拉碴地回来了,身体瘦了一圈,眼尾下一圈乌青,戴了个鸭舌帽,把刘海压下来遮住了眼睛,光看着,梁庭隽就能猜到。
肯定吃了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