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缓慢地眨眼,他搂着齐行山的后背,也摸到了同样的东西,顺他的指节汩汩流下,沾了一身一背。
是血。
“哥?哥!”
地上城还未停止的雨打下,陈竟客迷蒙了眼睛,眯成条缝,连齐行山影子仿佛都恍惚不清了。
那人呼吸凑近他的时候,他沿着人眉眼看上去,定在中央顿了顿。
人怎么会眼底微微发蓝?
陈竟客的头好重,他想摇一下脑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的幻觉。
这是哪儿来的蓝光,又为什么,这么熟悉?
没来得及等他想明白再问出口,沉重的坠感拖着他眼前一黑。
*
“陈博士的情况很乐观,没有伤到什么重要的地方,马上就能醒了。”
有人在说话。
“嗯,我看着他。那他是不是要多休息一会儿,下午的量表测试——”
是齐行山。
青年嗓音以往醇厚清亮,凑在他耳边讲话时轻快极了,眼下沙哑着,仿佛刚刚深磨过沙砾。
“可是除了陈博士,目前中转星球上也没有其他可以操作的人类学博士了。他的任命是上面派下来的,现在确实受伤了,但上面也没发布……任务终止的任何命令。”
良久沉默。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齐行山深深叹气,请走了仿生人特助。
病床上的人双目阖着,呼吸却已经稳定了,撞的确实不重,现在的科技下残肢断腿两个小时之内都能救回来。
当时陈竟客流了他一手血,他大脑倏然发白,理智是知道没事,可整个人瞬间已经失去了思考。
病房门关上,病床上的人不复睡态,纤长的睫毛抖动两下。
“醒了?”齐行山问他,“头还痛不痛?”
他为陈竟客拿来垫高的枕头靠背,后脑勺失血不少,弄的人唇色发白,软肉连平时的水光都褪了干净。
看上去好可怜。
陈竟客试着摇头,确实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他还记得齐行山为他挡了一下,问:“你有没有事,最后帮我挡爆炸疼不疼?”
“皮外伤。”
齐行山简单处理一下,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伤势也不重,就是断了后背的几根骨头。
对他而言还在能处理范围之内。
陈竟客看着他的眼睛,这回定了格外久,久到齐行山不自觉先转了视线:“……2168号程序自动销毁了,就是那个‘Tonew型’2168号。现在潜逃的只剩2107号了。”
独苗一根,不过2168号的自爆太惊世骇俗,陈竟客大概想一想就能猜到外面是什么个情况:“2168号自动销毁还爆炸,一定比2107号的案子更恶劣。”
后者恶性伤人只是小范围,击伤了看守它的人员,但是2168号是当街引爆,两次爆炸应该没有炸死的人,不过像他们这样受伤的肯定不在少数。
“已经有清扫分队去处理了残骸,2168号追到了楼梯口边上,淋雨燃烧不彻底,所以芯片没有完全烧化,还留了点信息。”
齐行山叹气:“不过也差不多了,他们充其量只能找到一些数据日志。那个仿生人真是疯了,它这大概还不是内置的爆炸程序,现场勘探的结果有汽油残留。”
这也太惨烈了。
陈竟客想起那个踩踏了人往上跑的那个仿生人,问:“……疏散群众的时候是不是有个踩了人的仿生人?”
“是。”齐行山很快猜到他在想什么,道,“那个仿生人也要接受检查了,下午第一张量表测试它。”
仿生人毕竟也是被制造的机器人,无论如何无法违背“不准伤害人类”的铁律。那台仿生人在保存自己和把生机先让给人类之间选择了前者,无疑是不被允许的。
“测试之后,等待它的也是被销毁。”
陈竟客握紧被面,力不从心,却又没有任何办法解决。
仿生人和人类的关系微妙,没有平等,可他按照仿生人没有同理心的思路一想,它做出这些非保存同类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反而掺杂进这些人性的幽微,它更像一个人了。
齐行山问他:“哥,你会不会觉得太残忍了。”
“我不知道。”陈竟客实话实说。
况且,他总还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讲了,应该问齐行山什么的,话都在嘴边了就是想不起来。
可能不怎么重要吧。
“我也不知道。”齐行山低声说。
杂乱的思绪堆在一堆,2168为什么要自毁,为什么陈竟客对他态度奇怪,为什么量表那么重要,他做的事究竟是什么,猎杀那些和人类相似的同类……
思绪彼此萦绕,趁着陈竟客睡着时他想了想,却什么都没弄明白。
人类学博士抬头,又在怔然发愣。
总发呆不是什么好事。
齐行山弯下腰。
唇角蜻蜓点水般被碰了碰,暖意挪到唇缝。
陈竟客瞪大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齐行山怎么在亲他?!
探长吻的专心致志,带着他也彻底忘掉了,自己究竟要问齐行山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