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始的“R型”讲了,叛逃的“Human型”提到过,以及现在最新款“Tonew型”。
它始终没提到自己的型号。
“我?我是C公司与联邦执行局特供的款式,我是‘A型’,编号764,博士。”
它恭敬地报上自己的代码,道:“您是怀疑我吗?”
陈竟客想摇头,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睁眼看到的就是764号仿生人,助理一路上为他指了许多路,他早就知道仿生人的身份了,为什么要怀疑。
“怀疑是好习惯,陈博士,要用在对的地方。”
764号仿生人眉眼弯弯:“怀疑我也可以,怀疑任何人都可以,无论如何,我都很高兴为您服务。”
它的态度顺从,让人看了的确起不了什么疑心,太为坦荡了,连带着陈竟客心底的怀疑逐渐发酵。
现在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
“叮——”电梯门打开。
关押室的灯光忽明忽暗,仿生人764号见他抬头看,补充了一句:“……前段时间分局受到了袭击,电力受损了现在都没修好。”
“很严重吗?”陈竟客记得副门的灯也是这样要死不活,伸手勉强见到五指。
“不算太严重,丢失了部分文员和探员档案,重连亚联邦还需要一些时间,二次上传就可以了。”
“我们到了,博士。”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人类更少了,关押仿生人的看守居然也是仿生人,脖颈上的编号数字整齐,它检查了二人的文件,点头放行。
“博士,我就不进去了。”764号叫住他,“原则上,仿生人不能旁观量表试题的。”
量表试题有限,测试时又全是打乱抽选的,如果题库大规模泄露的话,很多仿生人便可以借此蒙混过关了。
“我在这里等您出来。”
监视器一片漆黑,连玻璃都刷上了反光材料,764号从口袋里拿出个纽扣样式的别针,扣在陈竟客领口。
“这个会监控您的呼吸和生命体征,保障您的安全。”
门绽开一条缝,陈竟客的肩膀被拍了拍,面容姣好的764号颇有仪式感,朝他挥了挥手:“待会儿见,博士。”
说的好像只是个轻巧的玩笑一样。
陈竟客按照指引,推开门,坐在束缚椅上的仿生人颤巍巍抬起头。
夜半年的港城的确冷,它穿了不少,脖颈上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随着动作偶尔露出些记号的黑边。
陈竟客在他面前落座,在地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挂在齐行山身上,这会儿才有机会认真打量一下这个仿生人。
中年人瑟缩在椅子上,抖得像糠筛,见到他脸色愈发苍白。
仿生人张了张唇,断断续续才接上一句话:“你……你是那个,质,质询还要……重新启用量表的人,我见过你!”
0.35.9号量表有名到人尽皆知,陈竟客疑惑的是,他居然知道自己?
“我对你没有印象。”
人类学博士垂下眼,打开手提箱,里面只有几叠破旧的手稿,塑料纸的边角都脆化了。
“我在大屏幕上见过你!”
仿生人支起上半身,它只有上半身能动,手脚被电子束缚器捆死。
传来的电流击疼它的电子神经,提醒着它:眼下它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它只是个正常退役的“A型”仿生人……它只是想存活下去!
面前仿佛不近人情的男人皱眉,重复它的话,问道:“大屏幕?”
质询和答疑法案转播的那一晚,不止亚联邦,整个星际联邦无论什么系的殖民星球上的人,都应该看过这张脸。
仿生人还记得那个夜晚。霓虹投影不再是一直旋转舞蹈的广告女郎,换成了转播画面的一个男人。
它首先被那张漂亮到锋利的脸吸引去注意力,雨幕之中,人类学博士偶尔低头看稿,答复着对手的反驳:
“无论人还是仿生人,人权即存,作为工具的情感上限就应该被严格标记,乃至舍弃掉这部分不理智的存在。”
“尤其是记忆模块,就是在模糊人与仿生人之间的壁垒……学院的联名公告已经提出了,虚拟记忆的存在有悖人伦,而建立在其上的仿生人情感学,本质上就是对灵魂论的偷梁换柱。”
漫长的宣讲过后,仿生人还记得,博士睫毛微颤,在细雨中抬眼看向了摄像机。
通过光学信号传播,看向了各大星球上同时抬头的每一个人。
“我建议,重新启用0.35.9号量表,彻查仿生人情感伦理问题。”
“所有的仿生人。”
而今,那个在地球宣言的人就坐在他面前,皱紧了眉。
“抱歉,我不懂你想表达的意思。”
陈竟客不理解它这段突如其来的话含义为何,他清了清嗓子,按照流程自我介绍后,抽出了一张薄纸。
“如果可以,我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