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天工作要加班，你先去睡觉好不好。”
小仿生人不依不饶：“爸爸讲故事。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说好了攒起来讲给我听的！”
陈竟客不懂它这是什么程序，求助似的向齐行山投去目光，后者几乎能猜到这是什么恶趣味，这种型号的家庭特供仿生人，称呼什么的都是可以提前设置好的。
或许，设置者也是想看一直远离世事的博士脸红耳热，被追着喊“妈妈”的模样。
青年圆垂的下目线柔和，弯起来时，整个人像条收紧了尾巴乖乖听话的大型犬。
他拉起小仿生人的一只手，哄道：“妈妈今天累了，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你不要闹他。”
低醇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陈竟客耳根发热，眼见齐行山迅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客房在二楼。”他总该尽一些地主之谊，强装出镇定的表情。
“二楼哪里？”
“……主卧旁边。”
“好啊，”齐行山似乎还想说什么，小仿生人拉着他的手指，打了个哈欠，他只能说，“哥，你先去洗澡休息。”
陈竟客和他并肩上楼梯，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房间的淋浴间，他关上房门，恨不得现在把系统拖出来说他反悔了！！
这个世界的他居然还和齐行山有个孩子？虽然大概率不是亲生的，但也……但也太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了。
且荒唐。
热水冲散了杂乱的思绪，陈竟客淋了片刻，疲惫的确退潮了，留下来一片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
他长叹一口气，关上水阀。
换好浴袍，脚仿佛自己有了意识，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小仿生人的房间。陈竟客尽量放平心态，把它当成一个和自己无关，仅仅可爱的普通小孩。
门半阖着，留了快一个手掌宽的缝，里面灯光暗了一半，隐隐约约看得见人影坐在床边。
齐行山真的在给它讲故事？
探长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仿生人的血，眼下坐在床边，给一个还没有失去价值的小仿生人讲故事。
陈竟客的心绪不算轻松，握着门把手，始终没有进去。
“再后来，勇士打败了机器龙，救出了公主，他成为了整个银河帝国的首领，和公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齐行山轻声念完故事书上的最后一句。
小仿生人强撑着精神，即使它是仿生人，身体上限也是按照孩子的真实标准设计的，不停喃喃道：“爸爸，亲。”
它眼睛紧闭，刚刚栽了好几个瞌睡，小脸睡的红扑扑，泛了层无比逼真的粉色。
就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仿生人不需要睡觉，它们按理来说甚至不需要休息，一个仿生人的关键零件代谢有年限，单独个体更换又太昂贵了，很多时候，直接销毁是最好的选择。
可它现在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它也许连自己的数据库都不会使用，被养在家里，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孩子。每天就是等待陈竟客回来，以及等待那个再也不会踏进家门的父亲。
门外有动静。
齐行山弯下腰，在小仿生人的额头上留下一吻，小家伙心满意足了，钻进被子里。
门外的人估计也看够了，布料交错出摩挲声，可能是想走。
灯一关，恰好没给他留下这个机会。
陈竟客浴袍敞开一片，锁骨以上皮肤光洁发亮，在夜色里温润洁白，齐行山低头，温热的水气扑面而来。
“哥，我们聊聊？”
“聊什么，”陈竟客回避他的问题，“太晚了，先休息再说。”
“明天说怕是晚了，”齐行山不给他躲过的机会，再靠近一步上前，“聊聊孩子，为什么认我做父亲？”
凑近陈竟客脖颈，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痕迹，有股若有似无的浅淡铃兰香萦绕在他鼻间。
“我——”
还没来得及编出什么回答，唇瓣就被人咬住。
齐行山捏住陈竟客下颌，细细吻了下去，贴着唇缝轻咬，窝在他臂弯的人抖了抖，微微发颤。
陈竟客到底把他当成谁了？
徘徊在心头许久的那个问题发了疯似再冒出来，齐行山猜得到大概，认定好了陈竟客怎么讲。
可马上要听到答案，他又不想知道了。
自讨没趣。
二楼是标准的一家三口布局，儿童房离主卧远，客房也和主卧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为主人留足了空间，隐私性极好。
两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回到主卧，陈竟客的浴袍在走廊上蹭掉半边，另外一半搭在肩上，看上去同样摇摇欲坠。
他仰面倒在床上，目含水光地乜了眼齐行山，小口呼吸着。
“他和我很像？”齐行山贴着他的鼻尖，慢慢道，“像到我对你做这种事，你都不推开我？”
“怎么可能。”
齐行山吃齐行山的醋，不要太荒唐。
陈竟客鼻尖沁出了几颗汗珠，移开目光。
床头柜上当真有张照片，和他办公桌上的大差不差，应该是同一张。陈竟客连忙转回头，免得让齐行山发现了。
喉结处被轻轻吮吻，轻柔的触感激得他脊背发麻，没忍住闷哼出声。
“怎么不可能，仿生人的数据库摆在那里，它不可能认错人，何况还是自己的父亲？”
齐行山注意到他片刻走神，也看向床头，陈竟客的喘/息声重了几分，伸手着急地揽住青年的脖颈。
可惜晚了。
探长一手托着他的腰，把人腾空抱了起来，空下一只手还有闲心去拿那张照片。
照片里，陈竟客笑意温柔，腰肢柔软地靠在另一个戴了眼镜的那个自己身边。
照片外。
陈竟客等了许久，他以为齐行山会生气，会把自己干脆利落地扔下来。
灯光描出齐行山脸上的阴影，睫毛垂下，敛去了多余的表情。
他听见齐行山笑了。
笑声短促，齐行山侧过脸来，目光温和地凝视着他，将照片放回了原位。
扣住，正面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