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多城连续下了两天的雨。周五中午,裴观澜照常来到咖啡店兼职。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路上行人稀少,店里没有顾客,裴观澜收拾好卫生,百无聊赖地看着表,等待下班时间。
门被推开,水汽混合着冷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丝冷冽的气味。
进来的客人将一柄黑伞放在伞架上。
裴观澜视线顺着伞柄上移,看清了顾客的面容。
他快速别开视线,抬手压了压帽沿,又调整了口罩。
那位客人是谢植。
几天前,他把衬衫放进谢植的桌框,谢植看到后也没有问过什么,两人之间依然毫无交流。
此时,迈克正在仓库整理原料,裴观澜只能硬着头皮亲自给他点单。
好在谢植没有注意到他,专注地看着菜单,很快,他点了一杯青柠气泡水,冰,三分糖。
对方递来一张卡,裴观澜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卡的一瞬,他感受到谢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裴观澜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抬眼,和谢植四目相对。
谢植表情没什么变化,松手将卡递出去。
拿好小票,谢植看着裴观澜的背影,他看出了对方转身时,那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还想装作不认识自己,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裴观澜觉得,既然他一开始就没有坦然和谢植打招呼,最好能贯彻到底。不然中途被认出,那就是他故意躲着谢植,多尴尬。
这么想的时候,裴观澜正在往杯子中加入糖浆,注意力不集中,手一抖,糖加多了。
他兼职一周,已经足够熟练,这是第一次出错,由于不敢挑战谢植味觉的敏锐度,他只能重做一杯。
终于做好饮料,裴观澜端着托盘,走向谢植的桌子。
将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谢植没有抬头,裴观澜正要感叹终于成功蒙混过关。谢植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钱不够还要买衬衫?”
裴观澜手再次一抖,杯子差点倒在桌上,他差点再给谢植买件衬衫。
谢植伸手扶住杯子。
细密的雨滴落下,隔着遍布水痕的玻璃窗,远处树木晕成一片模糊的绿。
裴观澜故作诚恳:“毕竟是我不小心把酒洒上去的,买一件新的是应该的。”
谢植抬头,并没有从裴观澜眼里看到一点愧疚,也对,他可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
谢植尝了口气泡水,没有加糖。他对裴观澜的技术产生怀疑:“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两天。”
谢植点头:“那你先去忙。”
随后,另一位熟人推门而入。
程承扫了一眼店内,感叹:“今天人好少。”
裴观澜:“你怎么又来了?”
在他兼职之前,程承还经常向他吐槽,这家店的东西多么难喝。现在倒时常来光顾,给他添加工作量。
“什么叫又?”程承回忆,“我也就周一来找你一次,周三一次,周四……周四来了没有?”
是谁刚刚说自己只在这工作了两天。
此时此刻,裴观澜很想去捂程承的嘴,或者捂谢植的耳朵。
但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看到谢植转头深深看他一眼,明显是听到了。
程承见谢植的次数不多,第一眼没有认出店里唯一的客人是谢植。
于是他大大咧咧选择了谢植隔壁的桌子,感觉旁边的人似曾相识,他扭头多看了几眼。
直到第三次转头,他才将这个人和生日宴上被裴观澜泼酒的人联系起来,瞬间瞳孔地震。
程承看向裴观澜的方向,疯狂做口型:“怎么会是他?”
裴观澜无奈地摇摇头。
程承害怕极了,他以为仇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咖啡做好后,他提着纸袋,跟裴观澜告别:“我课前要去找一趟老师,先走了。”
和程承告别后,裴观澜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他担心下午上课太困,给自己点了咖啡,做好后装进纸袋。
随后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一抬头,窗边,谢植依然坐着,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他走到门口,撑开自己的透明雨伞。与此同时,谢植也起身走向门口。
谢植在等他?
于是他和谢植并排朝校门走去,两人打着各自的伞,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雨滴落在透明雨伞上,水雾模糊了裴观澜的面容。
谢植看他一眼,率先开口:“你刚才说只工作了两天,程承为什么周一就见过你?”
裴观澜知道他迟早会这么问,本来是怕麻烦才想糊弄过去,现在似乎要解释的东西更多了。
“都怪程承……”他小声嘀咕一句。
“其实我周一也注意到你了,今天认出你的时候,我就确认周一的店员也是你。”
“因为不想让你知道我周一也在。”
“为什么不想?”谢植知道,裴观澜不是会因为兼职被熟人看到,就感到不好意思的人。
裴观澜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要不是谢植当天拒绝了好友申请……
“你那天看到我的……”
裴观澜话说一半,谢植已经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口道:“不小心点错了。”
是真不小心还是不想加?
“那……”裴观澜看到谢植正好打开手机,他试探着问,“要不要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