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会晤的地点定在朝离城,位于中州境内,与桃乡城仅一城之隔,同样与北域和东川相邻。
萧辞在登真城赖到了三方会晤前一天才回去。哪怕这几日谢清忙得根本顾不上他,每天一睁眼就是一桩又一桩的事情。
萧辞其实很想陪着他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单纯只看着也很好。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两人之间隔着北域和东川,哪怕谢清不介意,也不得不顾忌旁人。和人议事时不便,在城中走访料理事务也不便,收拾处置之前没来及清算的人时更不便。
也就谢清一个人伏案看那一堆又一堆的案牍时,他能混过去在人面前讨下嫌。
说是讨嫌,其实也并不忍心真的打扰。
为了让世家露出马脚,谢清离开太久,积攒下的事务本就多,再加上他想要赶在三方会晤前借机压下世家的气焰,这几天几乎都是连轴转。
如果被人扰得分了神,就又要多花时间继续看。
于是,死乞白赖留在这里的萧门主,大多数时间在落衡殿无所事事着望眼欲穿,好容易等到他把案牍搬回来处理,也只是安静地拖着脸坐在一旁有些出神的看。
人在过于专注的情况下注意力总会有些偏移,比如,盯着谢清看久了,视线就会不知不觉地寻求一个更细致的落点。
落衡殿中照明用的做工精致的灵焰琉璃灯。剔透的琉璃精心雕镂成八角灯型,其内置有灵力驱动的机关,只需一点儿灵力便可催出灵焰,可燃至天明。灵焰的颜色可以按照使用着的心意更改,但是谢清显然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便一直用着最原始的暖白火光。
哪怕是再稳定的灵焰,都免不了有轻微的摇曳。于是,在某个时刻,某个角度,那一豆摇曳的灵焰轻轻一摇,那道细微的、深浅不一的明与晦分界,便会随之一跳。
就像一道有趣的细线,在谢清右颊靠近脖颈的地方,很轻很欢地跳跃。
就在萧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明晦的分层时,谢清的脸突然从这分界之上消失了。
萧辞一愣,下意识地去重新捕捉他的面容,却在微微晦暗的光线下,一下看进了谢清抬眸望来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背光的缘故,萧辞竟一下没能看清这双眼睛里的神情。
“很无聊吗?”谢清问,“你发呆很久了。”
“是吗?”
他自己都没发现。
“最近登真城的形势紧张,你毕竟是悬灯门的门主,不太方便在外露面。”
“我知道,我今天不是没出门么?”
“白天闷了一天,现在又干坐着。”
谢清的声音很轻缓,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就在萧辞以为谢清是嫌他在一边碍事了时,谢清顿了一顿,突然道:“你看起来也不想在这里修炼,我也没什么事情给你做。有什么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的。自讨苦吃?”
萧辞愣了一愣,慢慢从这话里寻摸出几分关心,眼眸瞬间染上了几分笑意。
身体不由得向谢清那边偏移了点儿:“这么担心我啊,连我无聊不无聊都挂心?”
谢清扫了一眼他的姿势,没有提出异议,看来是默许了。萧辞便变本加厉把整个人都缓慢地挪了过去。
直到整个人都快把谢清笼起来了,谢清才抬手制止了一下他想要继续靠近的趋势:“可以了,再近影响我拿笔。”
“哦。”萧辞估计了一下现在的姿势,从这个视角,案牍上的内容和谢清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着谢清写完抬起笔,轻轻戳了戳笔杆,用眼神示意案牍:“我能看?”
“能看。”谢清没有回头,又顺手翻开了一卷:“严格来讲我们两个才是同盟,登真城要排在你后面。不影响人心的情况下,你在我这里的权限大于他们所有人。所以你对这些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两眼,权当消遣,应该比你坐在那里发呆好一点。”
“而且……”谢清沉吟了一下,难得开了句玩笑:“不能看的话,你也坐不到这里。”
萧辞忍不住失笑。到底什么人会拿处理事务当消遣?
但是他还是没把这煞风景的话说出口,只是眼眸无声弯了起来,接了一句插科打诨:“就不能我姿势照旧,但是你把我眼睛蒙起来吗?”
这次谢清搁下了笔,回眸看了他一眼:“你想回悬灯门的话,可以试试。”
“好嘛。只是回悬灯门而已,看来你对这个假设的发生不会很生气。”萧辞这么说着,却很老实地没有打扰他,甚至连一向只要凑近就必然要贴上来的手都放得规规矩矩。
……
凭着惊人的毅力,哪怕是无所事事,只有晚上的一点儿时间可以稍微腻歪一下,萧辞还是就这么在登真城硬生生在登真城待到了三方会晤将近。
直到第二天两人就要各自代表东川和北域出席,萧辞才被谢清赶了回去。
三方会晤,主要东川、北域和中洲的主要势力一起碰个头,目的是就最近三方边境的异常共同商讨出个对策。
东川这边自然是由登真城牵头,回归的谢清带着登真城和几个主要世家的相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