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一进门,看见站在屋子里的三个豪强,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瞬间爆发,当场就跪倒在地,哭着喊着要告状。
“周万奎去年收我家的粮,一石米要我交一石三斗的耗米,交不齐就把我家的耕牛牵走了!”
“张懋占了泉眼,我家的地旱得颗粒无收,去求他放水,他反而让家丁把我打了出来!”
“周秃子扣了我们三个月的工钱,我们去要,他就把我们扔在运河里喂鱼!”
哭喊声、控诉声震得整个值房都在发颤,周万奎三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们往日里在清江浦作威作福,从来没想过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苦主,敢当着漕运官员的面把这些事全抖出来。
沈砚站起身,拿起案头那叠三十七条的新漕规,扬声对着满屋子的人开口,声音穿过敞开的窗,传到了院子里,传到了衙门外聚集的船工和百姓耳朵里。
“新漕规不是我沈砚一个人的规矩,是给沿河所有能吃上一口安稳饭的人立的规矩!从前你们靠着私占泉眼、加收耗米、夹带私货,把漕运当成自己家的私产,吸的是运军的血,刮的是百姓的肉,坏的是朝廷几百年的漕河根基!”
他抬手把周万奎送来的那只描金木匣狠狠摔在地上,两千两银票散了一地,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千钧的力量:“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新漕规从今日起正式施行。周万奎、张懋、周秃子三人,革去粮长头衔,查抄侵吞的全部赃款,押去常盈仓前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往后再有谁敢违抗新漕规,哪怕是天王老子,我沈砚也敢把他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院子里的差役轰然应和,衙门外原本被挑唆得人心惶惶的船工百姓,听见这番话,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些躲在茶馆里煽风点火的粮长,看见三个领头的豪强直接被揪了出来,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往家里跑,半分闹事的胆子都没了。
陆淮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原本静悄悄的漕船,已经有船工动手解开了缆绳,桅杆上重新挂起了北上的灯笼,号子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他转头看向沈砚,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退意早已被燎原的锐气取代。
晨雾彻底散了,日头把清江浦的河面照得一片金亮,那些盘根错节挡在漕河上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天,被彻底砸开了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