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黄水像被打开了闸门的巨兽,顺着决口往堤外狂涌,浪头拍在堤岸上,连地基都在微微发颤。
几个守在决口边的老河工脸瞬间就白了,跪在泥里直拍大腿:“完了!这个口往年堵过三次,三次都合龙失败,再堵不上,整个淮安城都要被淹,今年四百万石漕粮半粒都送不到京城!”
黄河决口的豁口已经被洪水冲得宽到三丈,前两次合龙打下去的数万斤沙袋,转瞬间就被卷进了翻滚的黄水里,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沈砚站在临时搭起的望台上,指尖攥着刚测完的水位尺,指节泛得发白——再堵不上,下游三个州县的十几万灾民就要被洪水吞进去,连近在咫尺的常盈仓都保不住。
“沈同知,第三次合龙又败了!”浑身是泥的河工头目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最前面的那排木桩被浪冲断了,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手里的沙袋都要用光了!”
沈砚抬眼望向决口,浑浊的浪头里卷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房梁、树根,每撞一次堤岸,土黄色的泥浆就往下掉一大块。
他之前熬了几个通宵画的堵口图,在汹涌的洪水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身边的陆淮刚从物料营回来,斗篷上的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把刚从附近州县征调的最后一批木桩和沙袋清点完,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不能再按老法子来,浪头太急,沙袋填进去根本站不住。”
沈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红血丝里亮着点决绝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黄河边堵口,老河工们说过的“人墙挡浪”的法子——最险的关头,得有人先跳进水里扎成一排,用身子挡住浪头的冲击力,后面的人才能把沙袋稳稳垒上去。
没等陆淮反应过来,沈砚已经把外袍脱了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沾着泥的中衣,抓过脚边捆好的粗麻绳就往腰上系。
“你疯了?不要命了”陆淮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尖攥得用力,“这个浪比前两天大多了。”
“我熟这里的水势。”沈砚目光坚定,挣开他的手,指尖点着决口边那片露出水面的暗礁,“那里能落脚,我去年冬天来测水文的时候踩过,先站三个人在那里挡浪,后面的沙袋才能递上去。我不去,没人比我更清楚哪里能站稳。”
话音刚落,他纵身就跳进了齐腰深的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