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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接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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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没应声,催马又凑近半步。二百骑齐齐一勒缰绳,马蹄子原地踏出一阵闷响。

那军侯定在原地,汗从头盔底下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滴。

魏三慢悠悠地开口:“军侯,名册还没唱完呢。你要拦?拦一个试试——俺们的马蹄子一寸不过河,你的人,可千万别碰咱们一根指头。刀剑无眼呐……”

栅门开了道缝。一个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个人。这些人被关了几日,身上衣服都皱成一团,个个面带菜色,但腰杆都挺得笔直。魏三一挥手,底下人划着筏子一趟趟过去把人接过河。

冯大鞭最后一个上岸。老汉后背的衣裳上,一条鞭痕渗出的血干涸后粘在布料上,从左肩斜到右腰。周小虎要上去搀扶,他摆摆手,自己跳上岸。随后四车纸、两车药也过了河。渡船来回了十几趟,麻绳都没动过扣。

冯大鞭走到自家那辆药材车跟前,扶着车辕,伸手摸了摸药材垛。油布还在,绳结没动。

“货没潮。”他说。

杜三河被两个同乡架着上了岸,走路的步子发虚,他朝着典韦的马头就要往下跪。典韦探身,一把拎住他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

“起来!阳翟的地界上,不兴跪。”

北岸的人群里,有人鼓掌,这动静闹得南岸的行商也跟着响起掌声。大牛在队列里憋了半天,这会儿一嗓子嚷出来:

“欸——!南阳的规矩呢?咋不讲啦?!”

那军侯站在栅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在刀柄上来回摩挲,到底是没敢跟河对面硬碰硬。

“货,阳翟验过了。人,也带走了。”他拔高嗓门,像喊给自己听,“话,我会带到南阳!”

“军侯。”魏三把名册卷起来,慢悠悠地,“回去顺便带一句——章程不咬人,不讲章程的,才扎手。”

军侯拨转马头扬鞭,头一鞭抽空了,又狠狠补了一鞭,打马回栅。栅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北岸的滩上,买卖已经做起来了。堵了两天的商队围着阳翟的车队问价。南岸的行商划着自家的小划子过了河,纸、镜子、香皂,一手钱,一手货,全在河这边交割。

荆州来的客商当场吃下两车纸,一个子儿没还:“阳翟的纸,荆州的学馆等着用。河这边交割,不沾他南阳的地。”

滩角上,一个南阳口音的老行商蹲在自家货堆上看了全程,回头跟身边人念叨:“俺是南阳人。俺都看不下去。哪有在人家地界上设卡的道理。”

设了三日卡,什么都没拦住。

回程路上,北岸的商队主动让开道,有人冲着车队抱拳,有人往骑队手里塞干粮。大牛捧着人家塞的两张饼,嘿嘿直乐,岑青瞥了一眼:“丢人。”

“人家给的。”大牛把饼揣进怀里,“又不是俺要的。”

滩头上,那个本地脚夫拿胳膊肘碰了碰徐州客商,比了个拇指:“咋样?俺说什么来着——俺们府君,是这个。”

客商拱手:“往后,俺也走阳翟的道。”

——

回城的时候,市口听说了这事的商户都跑出来看。纸坊的妇人小子们围着四车纸,姜氏拍着车帮,问押货的:“一张没少?”

“一张没少。”

她打眼瞧了瞧后头的人,点点头:“都回来就好。”又补了句,“医官正在前头候着,赶紧过去看看。”

队伍依次穿过市口,有人认出骑队押后的老汉:“老冯头回来了!”冯大鞭坐在自家车辕上,背挺不直,但还是抬起手,朝两边拱了拱。

——

典韦带着队伍回营,刚穿过北门就碰上一行人。

二十几辆大车装着满满的各式货物,领头的那人看着有点眼熟,一瞧见典韦眼睛就亮了。他骑着一匹河西马,老远抱拳:“可是府君麾下的典侯?在下是巴家车队的领头,从西北过来!”

这队人正是之前被南阳拦路强买马匹的商队,这一路上他已经把典韦、府君打听了个囫囵。

典韦勒马:“巴家?”

“是!王管事约的道!”那汉子咧嘴一笑,“西北的商路,巴家蹚通了!往后俺们月月到!”

第二辆大车的毡帘猛地从里头掀开,跳下来个姑娘。她穿着一身皮裘短打,长长的细辫垂着脸颊,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她见着典韦,抢步上前搭上缰绳,脆生生地开口:

“可算叫我把你等着了!前些日子在许县,是你救了我!刚问出个名字你就跑了。这回你可跑不了了!”

典韦勒着马,往后让了让:“不过是顺手的事。”

“八百斤的货车,带一匹惊马,”她眼睛瞪圆了,“你管这个叫顺手?”

那汉子在马上咳了一声:“七娘,典侯当着差呢。”

“当差不耽误说话。”她头也没回,冲典韦一扬下巴,“往后我家的车队月月到——回回有我。”

典韦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啥好,调转马头就走。走出两步又勒住缰绳,头也不回:“……卸货,莫站车后。”

巴七娘扶着车帮,笑得直不起腰。

大牛凑在旁边帮着卸货,耳朵竖得老高,冲典韦的背影挤眉弄眼。

那汉子朝典韦的背影拱了拱手,苦笑着压低声:“七娘要在城里看几日货栈。在府君的地面借住几天。”

岑青牵着马从旁边过,瞅着在那帮忙卸货的大牛:“这都第四趟了。”

“让他卸。”典韦说。

大牛笑得鸡贼,扛起最后一捆皮子,回头的时候对着典韦作怪。

——

府医所里,祁姜在廊下捣药,药臼子咚咚地响个不停。

冯大鞭趴在长榻上,衣裳褪到腰下,背上那条鞭痕已经肿起一指高。医官拿烈酒给他擦拭伤口,他浑身一绷,猛吸了口气。

“老把式,怪能忍。”医官笑了声。

“挨两下鞭子没事。”冯大鞭把脸埋在胳膊里,“货可淋不起。”

祁姜端着捣好的药糊过来,给老汉敷上。敷完药,他去验廊下堆着的两车药材。解开一捆黄芪,看了眼绳结,愣了一瞬。双环倒扣,绳头留三寸:这是荆州药行惯用的手法。是他爹打了一辈子的双环结。手下的动作不由得慢了。

“姜娃子?”冯大鞭偏过头。

“哦,在。”祁姜把结解开了,“这结,打得真熟。”他低头继续验药,再没说话。

不一会儿,药臼子又咚咚地响起来。

——

“人货两清,无一短少。”顾皓月在案册末行落了笔。

王皓先报商路:“南路改道,定了。颍川的货往后多走北路甄家的道。甄五加派的三成车队,前日到了一队。巴家的西北商路今日进了城。皮毛、药材、马具,前后装了二十三辆。”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代价也有。南路的老主顾,断档三家——叶县的陈记、舞阴的裕丰栈、襄城的恒升。北路绕行,多走六七天,脚钱加两成。”

“记南阳头上。”刘亮说。

“往后南路还走不走?”典韦问。

“走。改道是绕开他,又不是怕了他。”刘亮说,“立个常例,逢五逢十结队出发,骑队送到渡口。站在自家地界上送人过河,接人回家。这一例立起来,他那道木栅就成了摆设。”

荀彧推过来一封馆驿报上来的邸报:“公,太仆寺行文各郡国——核马政,议马价,备征购。朝廷征马尚且行文、议价、立契、入库。袁术拉过来三百金饼,无文无檄。两相对照,渡口这件事是个什么成色,就更清楚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只是公要早做打算。这仇,结死了。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来。”刘亮说,“我正愁没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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