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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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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从事。”顾皓月头也不抬,“这话上回你说过一遍了。”

陈乐又没忍住,笑出声,笑声刺得阎五面皮一下子涨红,霍地站起身来:

“府君!”他嗓门拔高,“二百骑压到襄城渡,刀没回鞘,马没卸鞍。南阳一个军侯,几夜没敢合眼。纵兵胁卡——这四个字,府君认,还是不认?”

“认。”刘亮说。

阎五一怔。

“二百骑是我派的。”刘亮说,“去接我颍川被扣的人。马蹄子,一寸没过河。你回去问雷军侯——我的人过没过界?你的人碰没碰人?”

他站起身:“倒是你这一问提醒了我。胁卡——先说这个卡。襄城渡北岸钉栅,钉在颍川的地界上。无诏,无檄,无移文。那一趟,你在哪儿?”

“我在棘阳。”

“棘阳。”刘亮点头,“设卡前三日,你出的豫州。卡一立,你带着手书回来了。卡上挂的是袁字旗,传令的是袁府的人。”

他把案上那本《襄城渡扣留商货案》往前一推。

“核曹立案:越境设卡、截留商货、纵兵伤人。苦主画押、平议席具文、移文抄件、刺史府回执,都在。今日再添一笔——进城撕路档、鞭打记路的老汉。纵兵伤人,实证。”

“阎五。”刘亮看着他,“这案子,不问南阳的卡,不问雷姓的军侯。问的就是你。”

堂上一下子死寂。

阎五听见这话,面色由白转青,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问我的案?府君好胆色。袁府的从事,你说问,就问——”

“不是我说。”刘亮打断他,“三日后,市口升堂。你要的回话,当众给。”

阎五的笑噎住了。

刘亮转向荀绍:“拟榜。河南尹府上从事阎五,涉越境设卡、截留商货、纵兵伤人三案,三日后市口对质。”

荀彧搁下笔:“榜文抄送刺史府,同日发。平议席今夜具文——断狱三条,一条不落。”

阎五霍地撑案而起,锦袍带得案角茶盏一晃。

“三日后。阎五倒要看看,府君拿什么,问河南尹的案。”

他抬脚就往外走。

“拿下。”刘亮说。

典韦一步跨到门边,戟一横。廊下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斥候营的人,四十骑隔在外头,进不来。

阎五回头,目光阴翳:“府君这是要扣押河南尹的人?好。好得很。你今日动我一根指头,南阳就——”

典韦没等他说完。戟往门框上一靠,上去一步,一只手掐住阎五后颈,往下一按。阎五那句话没说完,膝盖先磕在了地上,锦袍下摆扑了一地。

“你!”阎五挣着要起来,典韦膝盖往他背上一压,人又给摁了回去,脸贴着砖,面容扭曲。他偏过头,嘴唇磕破了,血丝挂在下巴上,嘴里还在骂,“匹夫!松手!我是袁公府上从事——”

“从事?”典韦膝盖又往下压了半分,“到了俺大哥的堂上,就是案犯。”

阎五被压着,头动不了,眼睛却往上翻,死死盯着案后的刘亮:“刘长明!你今日这般辱我——袁公记着,袁氏记着!你颍川这一郡——”

“押下去。”刘亮说。

两个斥候上前,把典韦替下来,一左一右架住阎五的胳膊。人被拽起来,他挣了两下没挣脱,胸口的锦袍挣裂了一道。他也不管,伸着脖子朝堂上喊:“三日后!阎五等着!看你拿什么问我的案!看你颍川能横到几时!”

架出廊下的时候,四十骑在空场上骚动起来。斥候营的人从两边围上去,手都按在刀上。为首的亲卫看了看被架着的阎五,又看了看阶上站着的刘亮,踌躇半晌没敢先亮刀子。

阎五被人架着从自家骑队面前过,偏还扬着头冲他们喊:“都别动!记着,都记着——三日之后,老子要亲眼看着颍川怎么收场!”

当夜,阎五押在郡府大牢。魏三来报:四十骑出城二十里,又停住了,在野店扎了营,没走。

“盯着。”刘亮说,“他们敢作乱,就连人带马一起留下。”

——

接下来两日,核曹的灯亮到三更。案卷、平议席具文,一件件备齐。

第二日,榜文贴出市口,看榜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典韦巡完营回来,路过市口。巴七娘正挤在看榜的人堆里,见那匹黑马过来,她从人群里钻出来,几步拦在马前。

“纵兵伤人。”她朝市口方向一扬下巴,“榜上第三条——伤的是不是灰石路上那个记路的老丈?”

“嗯。”典韦说。

“撕了人家的档,还抽人鞭子?”

“嗯。”

她的眉梢拧了起来。巴七娘把袖子又挽高了一截,露出截白生生的腕子:“前些日子拦我们车队的,打的也是袁字旗——讹马还打人,这种人,你们的府君真管?”

“管。”典韦说。

“怎么管?”

“后日市口,当众问。问完了,依律办。”

巴七娘仰起脸,迎着典韦低垂的视线,眉眼忽然弯下来:“我到时候去看。”

典韦张了张嘴:“……看可以,莫往前挤。”

“我站后头看。”她把他从下到上又打量了一遍,“你这身板往人堆里一站,后头隔三步都看得见。”

典韦又一愣,拨马就走。走出几步,身后她的声音追过来:“哎,你又跑了,回头看完了,我请你吃羊肉!”

他没回头,马鞭虚晃了一下,耳尖却红了。

岑青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说了句:“哦哟,会疼人了。”

“滚——”典韦脸跟脖子已经红成了一片。

——

第三日,市口。

案桌抬上市楼下的高台,天没亮透,人已经围住了市口。人堆里有个南阳口音的老行商,逢人便说:“俺来看看。俺南阳人,俺来看看。”

有人低声念榜上的三条,念到“纵兵伤人”,不知谁啐了一口:“撕老蒲头的纸,还抽人的鞭子,那老蒲头都多大岁数了!这也叫袁府的体面?”

人证物证一样样摆上案头:移文抄件、刺史府存证回执、十一人名册、平议席具文。荀绍捧册侍立。

冯大鞭背上的棱子还没消利索,今日他作为十一人的证人出场。蒲安也来了,背上敷了药,裹着布,走得不快。怀里那两捆路档,交给了荀绍。荀绍翻到新添的那一页,目光停了停,把册子捧上了案。

巳时,押解到了。

两名郡兵架着阎五上台。他甩开左右,自己站定,拍了拍袖子上的草屑。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四面的人墙,最终视线落在高台案上的那摞案卷。

“府君好大的阵仗。阎五一个跑腿的,值当么?”

没人接话。

他反倒笑了,抬手拍了拍胸口:“河南尹府四个字,在这儿。府君问案之前,先掂掂这四个字的分量——掂不动,趁早放人,免得后头收不了场。”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牢里这三天,好吃好喝,阎五记着。可三日之后呢?府君想过没有?”

人墙里,巴七娘踮着脚,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哪个是府君?”

“案后坐着的就是。”

“哦。”她点点头,眼珠一转,又去寻典韦——斥候营的骑队列在阶下,典韦按着戟,站得笔直。

她望着阶下那个背影,抿了抿唇,眼底漾满笑意。

荀绍展开案册,吊起嗓子唱案:“河南尹府上从事阎五——涉越境设卡、截留商货、纵兵伤人三案,当众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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