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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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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后,他把《标准咒语》的第一册重新拖到面前,拿了几张小纸,裁成窄条。

第一张写着“门”。

第二张写着“东西变大、变小”。

第三张,他想了很久,写下“人从哪里来”。

他开始查目录。

书里有好些他从来没见过的词。有些词需要用另外三个更难的词来解释,而那些词的解释又不在这一页上。

他皱起眉头。

“这本书有一点不公平。”

哈德森太太抬起眼睛。

“怎么说?”

“它总觉得看书的人已经知道一些事情。”

“很多书都这样。很多人也是。”

哈利又翻了几页,把那张写着“人从哪里来”的纸条留在了书外。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屋里的灯光使街道显得比实际上更黑一些,额头上的那道伤疤却清楚地落在倒影里。

他伸手把头发拨下来,继续看书。

*

韦伯女士到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那之前,莱斯特雷德已经从梯子爬进房间,听完了我们的简要叙述,并对今后的报告措辞产生了深切的忧虑。

“失踪?”他问。

“逃走。”福尔摩斯纠正。

“从封闭的房间里?”

“窗户一直开着。”

“可你说他没走窗户。”

“确实没有。”

莱斯特雷德合上笔记本。

“我有时很怀念普通的谎话。”

门外终于传来了韦伯女士的声音。

她先让我们离门远一点。

随后是一个简短的咒语,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响。房东在外面试探着一推,门便开了,顺畅得仿佛先前的一个多小时全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房东没有立刻进来。

他看看门,又看看我们。

“没有坏?”

“没有。”韦伯女士说。

他显然不知道该为此高兴,还是生气。

我将罗斯消失时的情形告诉了她。

她听到那声爆裂,便点了点头。

“幻影移形。”

福尔摩斯抬起头。

“可以从一个地方直接到另一个地方?”

“经过学习和练习,可以。”

“距离呢?”

“与本领、目的地的熟悉程度等都有关系。不是每个人都擅长,也不是每次都安全。”

福尔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擦过血的手帕。

“我把他当成了一个仍然需要出口的人。”

韦伯女士没有说这很正常,也没有说他早该知道,她只看了一眼窗户和梯子。

“你现在知道了。”

她又问我那道红光。

“缴械咒。”听完我的描述,她说,“他打掉了你的枪。”

莱斯特雷德抬起脸。

“也能打掉枪?”

“它不要求对方一定拿着魔杖。”

探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重新打开了。

这一次,他写得比刚才认真得多。

福尔摩斯却已经站起来,将玛莎的情况向韦伯女士说明。

“先告诉她全部经过。”他说,“不要只说有人想请她换一个地方住。她若愿意,请陪她去一个今晚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她若不愿意,我们再商量别的办法。”

“我会去见她。”

“她的当票和父亲那张便笺仍在自己手里。”

“我不会替她保管。”

韦伯女士把手套戴好,略略看了他一眼。

“我听得出你在担心什么。”

她走后,房东终于获准仔细查看那只皮箱。

他蹲在旁边,用一根手指比量着桌腿,神情痛苦。

“还能变回来吗?”

“她说可以。”我告诉他。

“上面的抽屉还能用?”

“应当可以。”

房东稍稍放心,又看见地板上的灰、倒下的椅子和裂开的玻璃。

“这笔账算谁的?”

斯波尔丁立即说:“不是我的房间。”

福尔摩斯望向他。

“您的合伙人在这方面,似乎也比您早作了一步安排。”

斯波尔丁的脸绷紧了。

他从被制住以后一直十分安静,此刻那种安静终于裂开一条缝。

“我没有叫他动枪——动那根东西。”他说,“说好的只是接信,把钟拿去给他看看。”

“哪一天?”

他看了看莱斯特雷德。

探长把笔尖移到了新的一行。

“你可以从你愿意承担责任的那一部分开始。”福尔摩斯说,“不过,请记住,我们还会去问别人。”

斯波尔丁舔了一下嘴唇。

“星期六。”

“二十日?”

“是。”

“在哪里?”

他又不说话了。

福尔摩斯并没有催促。

炉火已经低下去,只剩底部一团暗红。我们先前扑散并熄灭的几片纸躺在壁炉旁,边缘黑得发脆。其中一片上还能辨认出两个商号的名字。它们大概与这桩案子毫无关系,却值得威尔逊先生庆幸:他并非所有的下午,都已变成了灰。

过了好一会儿,斯波尔丁才开口。

“我要知道他是不是还会回来。”

那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

莱斯特雷德没有作出他无法保证的承诺。

“先跟我走。”他说,“今晚你有地方待。”

*

我们回到贝克街时,哈利仍然醒着。

他坐在小桌旁,面前摊着那本新书。几张纸条从书页边露出来,其中一张掉在地毯上。

听见脚步声,他先站起来,随后看清福尔摩斯的脸,又停住了。

福尔摩斯把帽子递给哈德森太太。

“晚饭还有吗?”

“有。”她说,“但在您吃以前,最好先让我知道,您的嘴出了什么事。”

“遭遇了一次肘击。”

“谁做的?”

“一个缺乏耐心的人。”

“看来他只打了您一下,已经相当克制。”

她接过外套,目光转到我脸上。我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伤势已经查看过。她这才转身去厨房。

哈利走近了两步。

“他抓住了吗?”

“抓住了一个。”福尔摩斯说。

“另一个呢?”

“逃走了。”

哈利看了一眼他的嘴角。

“从门出去的?”

“没有。”

“窗户?”

“也没有。”

福尔摩斯在扶手椅里坐下来,将刚学会的那种旅行方式,用我们眼下所知道的事实告诉了他。

哈利没有露出大人们初次听说时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只是皱起眉头,看向桌上的书。

“难怪我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

哈利拾起地毯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人从哪里来。

“汤姆先生后面那堵墙,还有壁炉里的人。我想找一找,都有什么进去和出来的办法。”

福尔摩斯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

“你找到了多少?”

“没有多少,这本太薄了。”

“薄有薄的好处。”

“什么好处?”

“它还来不及使你产生自己已经读完一切的错觉。”

哈利想了想,把纸条放回书里。

随后他取出那张傍晚送到家的便条。

“你没写什么时候回来。”

福尔摩斯看着他。

“我写的时候还不知道。”

“下次可以把这个也写上。”

那句话说得很平常,甚至有一点认真讨论书信格式的意味。

我的朋友没有立即回答。

楼下传来盘子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马车从窗外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了一小块,又消失了。

“好。”福尔摩斯说。

哈利点了一下头,把便条重新折起来。

哈德森太太端来了饭。福尔摩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牵动嘴角,眉毛便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哈利看见了。

他把原先放在扶手旁的硬面包碟子挪远了一点,将汤碗推近。

福尔摩斯望着那只碗,没有发表意见。

等他开始吃饭,哈利才又问起玛莎。

“她知道那个人跑了吗?”

“有人去告诉她。”

“钟呢?”

“仍在威尔逊先生那里,有人看着。”

“她星期六还能拿到吗?”

“那是她的钟。”福尔摩斯说,“我们在查的事情,不该妨碍她把它拿回去。”

哈利似乎这才把一天中的某件事情放稳了。

他重新坐下,将书里夹着的几张纸条整理好。我注意到,他没有替那些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写上答案。

福尔摩斯喝了几口汤,伸手去拿桌边较厚的那一本书。

哈利先把自己的书抱起来。

“这本也借给你。”

“你已经看完了?”

“没有。”

“那么,你怎么办?”

“可以一起看。”

福尔摩斯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改变方向,接过了那本薄一些的书。

书的第一页写着哈利的名字。字母大小并不完全一致,下面还留着很宽的一片空白。

哈利拿起铅笔,又把书拉回来一点。

“我可以再写一个名字吗?”

“书是你的。”

于是他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写上了:【夏洛克·福尔摩斯】

他写得很慢。这个名字比他的长得多,写到最后,几乎碰到了纸边。

福尔摩斯一直等他写完,才把书放到自己膝上。

我没有提醒他,那碗汤正在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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