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的粥终究是没喝完。
他往嘴里塞了颗卤蛋，大概是吃急了，蛋黄干巴巴地卡在嗓子眼。他端起水杯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去了。但灌水的动作太大，扯动了身子。总之他的表情很精彩，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水花。他用手背擦了擦，深呼吸了两次，平静下来后便提议离开。
林薇也没让他为难，主动扫码付了款。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喊了声“慢走”，代驾大叔抬了抬头，又低下去。林薇贴在他身边往外走去，手挂在他胳膊上，步子配合着他的节奏。我看了看林薇座位上那碗粥，一动未动，碗边摆着的那双筷子连塑料套都没拆。
「感觉他俩本来也不是单纯来喝粥的，起码林薇不是。那碗粥就是个摆设。她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粥。」
“时安，要不我们把那个卤蛋也带上，等会你再补补？”林薇贴近顾时安耳边低语。门推开了，凌晨的风灌进来，把那句话吹进我耳朵里。
我看到顾时安不满地拍了林薇一下。下手不重，拍在她小臂上，更像小女生之间打情骂俏。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管理员又拽上文了~」
「哥这是在感叹林女神的实力。调教真的有一手。你看顾时安那个拍法，拍得跟撒娇似的。如果忽略掉顾时安的身高，他的姿态已经有点那个意味了。被欺负了不敢还手，只能轻轻拍一下表示抗议。这叫什么？这叫弱势方应激反应。」我吧唧了一下嘴，天机啧啧啧了三声。
顾时安提议回家。林薇面上答应了，却拉着他走向另一条路。这条路回去要绕，从粥铺门口往左拐，穿过一条种着梧桐树的老街，再过一个红绿灯，走一段河边步道，才能绕回公寓。更幽静，路灯也更暗，梧桐树的枝丫把灯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金。我看出来了，顾时安当然也明白。他脚底下顿了顿，朝公寓的方向瞟了一眼，又看了看林薇。林薇仰头看他，表情坦坦荡荡的，说这条路不也能回去么。语气很平，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顾时安便不再反抗。他大概也不想反抗，身体和嘴巴是两回事，嘴巴说东，身体已经跟着林薇往西走了。
我停住了身形，落在原地不再飘动。
「怎么不走了？」天机的声音带着明知故问般的试探。
「不走了。」我顿了顿，抬头望向顾时安公寓的方向，「我们直接回家。」
「好吧，可惜了~」
我没有问可惜什么。因为我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接下来那条河边步道上会发生什么，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顾时安现在那个状态，走快一点都费劲，再绕远路，再走暗路，林薇但凡动点心思，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我心头再次冒出一股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念头。人家俩在河边吹风，走在梧桐树下，手挽着手，走累了可能还会靠在栏杆上歇一会儿。我呢，一个灵体，看又不想看，听也不想听，跟着走一路，最后只能一个灵待着，自我消化，不是自虐么。我转了身，没有再朝顾时安打招呼，而是缓缓地，却直直地飞往他家。
「哥也是燃尽了。哥现在除了剩余的2个积分，真是一无所有了。」
「打起精神来，管理员！」
「嗯……但不急于这一晚。哥已经有了计划，准备放手一搏了。」
「管理员打算all in？」
「是的，再拖下去变数太多。哥已经没资本耗了。天道给沈晏设的时间陷阱不足一百个小时，再一天天磨下去，一切就都晚了。所以哥打算把手里所有的牌一次性打出去。成了，大团圆。不成，哥就回去继续当穷鬼，等下一个宿主。」
天机没再说话，好像也在默默支持我的决定。
我径直飘到了顾时安公寓的客厅，上下打量。沙发靠垫歪着，阳台上的绿萝浇过水了，叶子支棱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白。这是我和他首次对话的地方，也是他成为第一任宿主的地方。那时候他刚绑定了系统，站在客厅里翻遍了所有抽屉，找窃听器，找摄像头，最后站在路灯底下怀疑人生。我当时就在这个位置，飘在电视柜上面，看着他把水杯举到灯下检查。
“一切都快结束了。”我喃喃低语。
客厅里灯关着，我漂浮在半空中，继续翻看平台商城里的东西。技能、道具，遇到合眼缘的，我都会顺手加入收藏夹。技能类的收藏得多，毕竟买不起，看看总行。但道具类，我便苛刻得多。有天狗保肾丸珠玉在前，看上去性价比不高的，都入不了我眼。但也有些东西功效特殊，售价也不高，我也会留个标记。
「管理员，你准备给宿主的大转盘奖励，已经挑选好了？」
「早就挑好了。你到时候给他整个绿色光效就好。也应景。」
「还是管理员会玩~」
「毕竟是准备让他见他哥的道具嘛。」
我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半。顾时安和林薇还没回来。虽然他俩特地绕了远路，再加上顾时安行动不便，但也应该用不了这么久。不过我没急，我就静静地飘着，当一个安静的背景灵。
半待机状态中，大门口突然响起了动静。锁舌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一条缝。林薇先进了门，然后才是顾时安。灯亮了，两人眯了眯眼睛。我看向顾时安，他好像轻松了许多，但裤袋里鼓鼓囊囊的。那不是天机发放药丸的裤袋，而且10颗药丸也不至于这么鼓。
林薇一手拽着顾时安胳膊稳住身形，一手脱鞋。她的脚从平底鞋里抽出来，脚后跟被鞋帮磨出了一点红。她把鞋踢到鞋柜旁边，光脚踩在地板上。“我先去洗澡。”
顾时安好像想反驳，被林薇抢了一句：“你出门前洗过了，也不急这一会儿。”她看着他笑，“反正我不嫌弃。”
顾时安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先洗。明天你还得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