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时间够做什么?
精灵都这么着急的吗?一点耐心都没有——好歹等她写完遗书交待完后事再开启通道吧!
看起来好像很怕自己马上反悔的样子。
东方遥心里有些无奈,她对外形象到底差到什么程度啊……
脑海里胡思乱想半天,现实只过去短暂几秒而已。
她向塔莉娅所召唤而来的光圈处踱步,光圈所指向世界是过去的塞西莉娅。
她将去往自己未诞生前的世界,去尝试杀死未来会毁灭整个帝国的暴君。
拯救世界,听起来实在是很宏大理想。
没想到这么损己利人事情会由自己去做,东方遥想起来还有些淡淡不可思议。
……
………
“东方遥。”
一字一顿,熟悉的、来自身后的声音。
“…………”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听见自己说,“我想做就去做了。”
垂下手腕被人拉住,塔莉娅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来自身后阻力消失大半,可还是有来自另一人温度死死抓握住手指,固执不肯放开。
“不要去……”耳边有啜泣哭腔,崩溃到压抑不住,“为什么总是要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总要把我抛弃在你的世界之外?!”
……
傻瓜,笨蛋。
“这么久以来你还不知道吗?”
东方遥走进那吞噬身影的光圈内,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回头。
“因为我是,东方遥呀。”
任性妄为、自私跋扈,由你溺爱长大的东方遥啊。
她死死克制住回头念头,害怕一转身便再也不敢去走向面前茫然未知。
东方遥害怕看见那双含泪哭泣眼睛,过去有多为那为自己而流眼泪满足,现在她就有多害怕那会把自己拖入软弱深渊的眼泪。
恐惧是懦弱无能者才会拥有情绪,东方遥不需要这些,她也不需要犹豫与软弱。
凡是决定好的事情,自己就一定要做到。
她必定能够杀死过去的君启,必定能为现世带来光明未来。
作为被留下的人,东方月白只需要等待明天。
等待她带回来的崭新明天。
……
………
俗世一切已逐渐远去,漫长又短暂时间隧道里,恍惚中灵魂都已飞离躯壳。
待东方遥再重获光明时,眼前世界已完全变幻一番模样。
王都钟声敲碎黎明,黑暗褪去后,喜乐喧嚣声充斥耳边。
“——陛下当真要立那位圣女为后?”
东方遥听见有人如此说,一同伴随而来的还有诸多惊奇议论。
“连神官们的禁制都开始松动,君珏殿下提出的废除特区简案已经通过……说不定哪天神官们能彻底与我等塞西莉娅人平起平坐也说不定。”
“废除不平等,总比继续延续仇恨好。”
士兵所隔离开的两边人群,有见证过七日烬的老人感慨开口。
头顶蓝天明亮澄澈,正是一年之中天气最为适宜时刻。
连微风也格外眷顾这被雪白花朵簇拥王都,一片片雪花瓣纷纷扬扬,吹拂到那自宫廷里驶来婚车。
纯白头纱遮盖大半神圣容颜,金红纱幔里的新娘唇角洋溢着幸福笑容,手捧洁白无瑕白百合花束。
那皎洁花瓣上甚至还残留清晨露水,满是丰沛鲜妍生机。
一如这即将进入全新历史阶段的国度。
少年隐藏于蜂拥而至人群里,混杂在无数饱含希冀与希望眼眸里并不突出。
她打量这由鲜花与华美绸缎纱幔装点王都,结合所见所得,很轻易就能推测出此刻所处时间大约是史书上皇女事变前一年。
也就是十八年前。
启明十年春,塞西莉娅第四十二代帝王君启,与圣殿残余神官所推举而出的不知名圣女大婚。
那个引起之后一系列动荡的圣女名姓史书上并没有记载。
于宫廷于民间,她的存在都是禁止探寻禁忌。
此刻那来自过去神秘面纱已向东方遥掀开一角。
按惯例王后会于婚礼前一日乘坐花车游行,环绕王都一圈将福祉赠予来见证幸福民众。
游行进行到一半时,王后会挑选人群里年轻孩子坐上花车,后者将作为神派来人间使者去观望整场婚礼直到结束。
……
………
她要成为那个幸运儿。
接近王后,接近君启。
而后,改变未来。
可是这里人潮如此之多,大半王都居民为一睹王后芳颜都拥挤于此。
自己该如何做才能自万万人里脱颖而出,让塞西莉娅马上上位王后注意到自己?
那花车越来越近了。
人群喧嚣与骚动声愈发强烈。
电光火石之间,东方遥取下袖口处作装饰缠绕金饰,利用其延展性轻松将手环复原至它最初模样——
联赛结束当日,那由君启所亲自为她戴上的冠军桂冠。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艺令桂冠于阳光下闪闪发光。
双手举起向前奉上时,周遭受到吸引群众如浪潮褪去般逐渐噤声,眸中满是惊艳。
桂冠所折射璀璨光芒令纯白头纱下面容有所触动,花车行进速度慢了下来,有士兵拨开人群为东方遥空出一条道路。
王后向万千人流里少年伸出手,淡粉色樱花一样指甲延伸向东方遥方向,那意思已然很明显。
“真是恭喜你啊,”有居民忍不住打趣眼前少年,“快去吧……作为神的使者,向你、也向王后与陛下献上你所带来祝福。”
……若真是祝福就好了。
阳光里扬起的脸挂上温和无害笑容,她一步步,走向那由各色名贵花卉宝石所装饰花车。
只可惜,她并非什么神明的使者。
对于尚且不知晓自己存在的君启来说,自己只是个来自未来要夺取她生机命运仇敌。
越靠近耐心等待之人,便越被丝丝缕缕温和馨香环绕。
这香气似乎有让人宁静力量,让原本心绪难平之人不自觉慢慢平静下来。
受桂冠所吸引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取走那献给她的新婚礼物,她半倚住花车扶手,头纱下面容梦幻看不真切。
“这是由你做出的花冠吗?”
轻柔唯美声音,令东方遥下意识轻应一声,不知为何连嗓音也放柔许多。
她反应过来之后才摇摇头,“并非是我所制作……我只是因为一些缘由而得到了它。”
抬头看向一纱之隔王后,东方遥总感觉眼前这个人看自己的目光极为温柔,如获稀世珍宝。
……
实在是诡异。
按道理来说,她们不可能会有任何交集。
“你叫什么名字?”
王后问她。
“东方遥。”
少年回答。
“你愿意将它献给我吗?”唯一受阳光眷顾的唇瓣含笑,形似樱色月牙。
“……”
“……作为获得见证婚礼殊荣的使者,我愿意将花冠作为您的新婚之礼献上。”
“乖孩子。”
那笑意越发愉悦了。
花瓣一样指尖毫无征兆抚摸于东方遥脸颊,她困惑歪头注视身旁人,不解其意。
“你的眼睛很美,和星辰一样美丽。”
“……谢谢,您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这人怎么比东方月白还肉麻?
东方遥忍不住腹诽。
不过也多亏爱捣鼓她穿着的东方月白,为满足塞西莉娅新任储君对于桂冠的炫耀之意,前者才略施小计将花冠折叠为缠绕手臂的环。
若没有东方月白这灵机一动,想要接近君启还真得花费不少功夫。
一国之君、还是个性情暴虐多疑敏感的一国之君,恐怕还没等靠近就得因为各种原因不幸离世。
小小一冠,倒是省去自己许多功夫。
东方遥也同此刻王后一样开怀。
为显示重视,花冠经检查无误后已由王后亲自戴上。
头纱有短暂晃动,沉浸于计划顺利喜悦中的人没能及时看清那张美丽面容。
待衔住皎洁头纱的指尖落下时,一切已恢复如初。
“陛下,游行已经结束,您该回到宫殿为明日正式仪式做准备。”
负责礼仪官员前后簇拥着那道亭亭玉立身影远去,另一批则训练有素将东方遥引去待客别殿。
沿途春光灿烂,花鸟争喧。
一团团一簇簇各色锦绣开得如火如荼、遍布目之所及每一处。
生机盎然,引得飞鸟戏水、檐下风铃碰撞清脆悦耳。
宫廷里来自人之外的声音倒有不少。
注意到频繁看向自己的官员目光,东方遥收回打量王宫视线,转过头看向那人:“你好像对我很好奇的样子?”
“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因为塞西莉娅太久没有这样热闹的盛会,于是连带着让参加盛会的自己也让人忍不住多注意一二吧?
那官员得到回应后更加大胆,满是惊奇盯住东方遥:“愿阁下原谅我等失礼……因为您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