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除了宗主无枢真人,持律堂掌座风轸长老亦曾看过温朝阳的伤势,对此颇为认同。
温朝阳满脸错愕:“这——怎会如此!我明明记得,我是在力战那些蝴蝶时受的伤,怎会被己误伤?!”
风轸长老继续道:“不仅如此,无月潭边只有这一片蝴蝶残翼。本座亲往查探,除些许鳞粉之外,潭边并无其它蝴蝶痕迹。且已查明,这种枯叶蝶翼上的鳞粉有致幻之效。”
听到这里,站在林梵儿和凌渊身后的两小只互相对视一眼,各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隐忧。
——不久前,持律堂派人来查时,在主峰至客院的一路上发现了闪光的蝶粉。他们就此追查至客院,扣门而入,正巧看到陆怀臣和桌上的残翼,不由分说,连人带物一并押走。阿音和拾月绯欲加阻拦,可惜……对方人多。
接下来,他们也被带离了客院,半请半押,来到了无极殿中。
看到跪在殿前的陆怀臣时,阿音和拾月绯都愤怒不已,径直上前与看守的弟子理论。林梵儿也想出面为陆怀臣辩解,却都被持律堂的弟子挡了回去。
陆怀臣没想到他们这般讲义气,心下感念之际,倒也明白此时无论如何辩驳,皆不过枉然,倒不如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如此处变不惊,他身上隐隐已经有了宗师气度,凌渊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与陆怀臣方才表现截然相反的,殿中温朝阳似是对风轸长老所言全然不予认同,却也不曾出言反驳,只是默然退回原位,眼中隐隐不甘。
这时,白静被召入殿。这是一位气质内敛的青年女修,日间用在阿音身上的醉灵散便是出于她手。由此算来,阿音也要承她一分人情。
白修士亲眼目睹师尊死状,一时间深受打击,在听到风轸长老叙述后亦是如温朝阳一般的反应:“我师尊她怎会自尽?!”
风轸摇头,他虽也为师妹之死痛心疾首,但持律堂掌座必要公正严明,便道:“除了一地鳞粉与半片蝴蝶残翼外,寝殿中未曾查到任何其它痕迹。风湄长老被自己的佩剑穿胸而亡,直至气绝,未曾显示有半分挣扎之迹。”
白修士知道他所说属实,毕竟是她第一个进入寝殿发现了师尊的尸身。但她绝不敢置信,一向光风霁月的师尊会悄无声息地自尽身亡。
白修士退出无极殿时,一向沉静恬淡、不露心绪的眸子中仿佛燃着熊熊大火,令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接下来,便是陆怀臣了,他的师尊被同召入殿。林凌二人带着两小只也走到了无涯天宗众人的审视之中。
林梵儿替阿音和拾月绯开口,将他们遇到蝴蝶的始末细述了一遍,并将陆怀臣相救之恩阐明,期间虽然并未替他求情,但一言一语中,对他皆是回护之意。
可怜陆怀臣,一日之中连续两番得入这无极殿,第一番是意气风发,载誉回归。这一番却成了疑犯,被羁押在地。如此境遇天差地别,真是令人唏嘘。
持律堂虽将他们“请”了过来,风轸长老自知不便对剑仙的贵客加以问询,便将目光投向了无枢真人身上。
无枢真人则看向风禹,风禹却将目光投向阶下,和凌渊隔空相撞,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剑仙这才道:“请持律堂按律问询,查明原委。”
风轸长老颔首称是,问向阿音:“你是说,是这蝴蝶将你摄入幻境,且蛊惑你行凶伤人?”
阿音大声道:“不错。幻境中我意识昏沉,见到拾月绯成了一只红瞳邪物,且还有那个声音不住蛊惑,这才险些伤了他。”
风轸长老沉声道:“所以,你在受外物蛊惑之时,会生出伤人之心。”
阿音听出他意有所指,连忙道:“虽然是这样,但当时我以为面前真的是邪物。”
风轸又道:“无净山严禁妖类伤人,一经查明,不论是否酿成恶果,皆严惩不贷。”
阿音又急又怒,她顺从持律堂安排来此,不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凭空背负罪名,平白遭受这种审判的。
小妙音鸟生来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只觉得一股闷气卡在喉间,眼底隐隐泛红。
拾月绯更不能坐视她被如此污蔑,正要上前帮她理论,却被阿音一把拉住,咬着银牙道:“你刚刚经历鉴心,一定被他们借机诟病。此番是我的事,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虽不高,却字字铿锵有力,并不避讳无涯天宗众人。
林梵儿便也打消了为她出头,讨回公道的念头,主动让于一旁,且听她为自己辩来。
“大修士莫非是欺我是妖,先存了鄙薄轻蔑的心思,所以在此时不问案情,不追查凶徒,反倒揪着我伤人与否不放?”阿音昂首而立,不卑不亢。
风轸长老并不看她,只捋须不语,姿态已然分明了。
阿音继续追问:“贵宗亦有许多妖侍,请问他们在遇到恶徒时,是否也该畏首畏尾,哪怕自身和旁人有性命之忧,也该守着清规戒律毫不出手?!或是遇到邪魔肆虐时,不能挺身而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难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