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熙春馆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昨夜的雪还未消,门口的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出一条路来了。
正是午后客来客往的时候,馆门口有不少车马往来。
远处传来铃铛轻响,一辆漆成乌色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熙春馆的门前。
陈昭利落地跳下马车,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杌子摆在地上。
“姑娘,当心脚下。”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臂扶着魏薇下了马车。
魏薇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回头道:“送到这就行了,陈侍卫回去吧。”
陈昭应了一声,坐回到马车上,目送着她进了熙春馆才掉头回去。
此时正值午后,正厅歌台上的表演未歇,席间人来人往,一时间倒没人注意到她。魏薇一边穿过人群,一边心想自己昨日一声招呼没打便跑了,虽然有邓焕遮掩,到底是没事先打招呼。自己在楼里如今也小有名气,也不少有客人慕名前来点自己跳舞,何况除夕的舞还没排练。昨日这般不告而别,恐怕云娘少不了一顿数落。
想到这里,她忽然喉头一痒,捂着帕子又低咳两声,不觉叹了口气。昨夜落水,虽然歇了一夜,身子已好了些,可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今日若是能歇上一歇自然是好,可昨日才无故离开,今日若是再找理由不肯登台,恐怕云娘那边更说不过去,还有可能会引人疑心自己昨夜的去向。
要不,还是跳吧……
正想着,魏薇看见了不远处正在收道具的若菡。
方才的披帛舞刚结束,若菡正把所有披帛收拢,挽在自己胳膊上,正准备送回杂物间。一抬头,忽然瞧见了迎面走来的魏薇,手里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臂弯里的披帛也不小心掉了一条到地上。
魏薇下意识蹲下帮她捡起披帛,招呼道:“若菡姐姐,在忙?”
若菡接过披帛,看着魏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魏薇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朝四周看了看,正巧对上了青鹞的目光。青鹞原本正被几个小丫头簇拥着在说笑,冷不丁瞧见了魏薇,也是一怔,旁边的几个小丫头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来。
这下更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止住说笑,目光全凑在了魏薇身上。魏薇也说不上来那些是什么目光,有好奇,有揣测,似乎还有几分像是嫉妒一般的神色。
魏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昨夜的事出了什么纰漏?她问道:“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若菡回过神来,率先走上前拉起魏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妹妹,你这身衣裳,是世子特意给你做的吧?可真好看。”
魏薇愣了一下,随即纠正道:“不是,他说这是王府侍女的衣服。”
“王府侍女都穿这么好看吗?”若菡一脸不信,“别胡说了,妹妹,我看分明是世子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吗?”
魏薇闻言,这才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是今早王府那个叫小莲的替她找来的。当时被赵膺叫去正堂,她换得匆忙,没顾上细看,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件杏粉色的袄子,衣料细软,衣襟与袖口还散绣着几只蝴蝶,蝴蝶翅膀上还勾勒着极细的金线,针脚细密,看起来的确有些讲究。
魏薇想了想道:“那估计是要过年了,他给王府侍女们新做的冬衣吧。”
若菡正要反驳,魏薇眼尖,忽然瞧见青鹞朝这边走来,她反应极快,连忙转过脸,露出一个格外真诚的笑:“青鹞姐姐,等我回去换身衣服,换好了就上台。我这两日不在楼里,误了晚间的献舞,今日多补几场,也是使得的。”
青鹞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逗我玩呢是吗?”
魏薇额角冒出一层冷汗,连忙道:“明日……明日也可以多加几场。青鹞姐姐,我知道昨日临时告假是我的不是,姐姐别生气,我往后一定好好登台。今晚多跳几支,明日再多补几场,绝不偷懒。”
“不是……”青鹞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不是再也不跳了吗?”
魏薇心里猛地一沉,没想到事态发展得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啊?云娘生气了,要撤我的牌子了吗?”
“云娘现在在楼里吗?”魏薇急得跳脚,连忙拉住青鹞的袖子,“姐姐,昨夜那样的事,我保证是最后一回,往后绝不无故告假,求姐姐替我向云娘说说情,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青鹞听得头疼,看了若菡一眼,心想这丫头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