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巫山,早已彻底褪去秋日温柔。
北风日日穿巷而过,刮过光秃秃的桂树枝桠,呜呜作响。青石板路面寒凉刺骨,晨雾厚重,清晨上学时呼吸吐出的白气转瞬消散,整座小城浸在清寂凛冽的冬日里。
高三期末统考,悄然而至。
这是年末最重要的一次摸底考,成绩会纳入高三整体摸底档案,每一位学生都严阵以待。教室里气氛紧绷到极致,试卷层层叠叠堆满课桌,笔尖起落不停,所有人都在为年末最后一场硬仗全力冲刺。
只有覃晚,始终比别人更累一点。
白日在校高强度刷题、周测、复盘错题,不敢有半分松懈;傍晚放学归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便是帮母亲赶手工零活。
临近年底,手工订单略微增多,为了多攒一点零钱,凑好下一季度的分期还款,母女二人几乎夜夜点灯。
昏黄台灯下,一边是针线布料,一边是数理习题。
覃晚常常是缝半小时手工,再低头演算半小时题目。指尖时而被针头扎得发红,时而因握笔太久泛白酸胀。夜色深沉,巷里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她家小屋的灯光,总是亮到最晚。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屡次劝她早点休息。
“晚晚,明天还要考试,别熬太狠,手工我自己慢慢做就行。”
“没事的妈,我不累。”覃晚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多做一点,心里踏实一点。”
她太清楚家里的处境。
分期还款压在头顶,家里没有额外收入,每一分细碎工钱,都是撑起安稳的底气。她不敢懒,也不敢歇,只能在学业与生活的夹缝里,拼命往前挪。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终究落在了考场上。
统考第一天,语文与理综接连开考。长时间睡眠不足、心神紧绷,让覃晚做题时屡屡走神。看着试卷密密麻麻的题干,大脑偶尔空白,反应变慢,原本熟练的题型,落笔变得犹豫迟疑。
几场考下来,她心底越发不安。
走出考场,冷风迎面吹来,刺骨冰凉。
萧杨早早在楼道尽头等她,看见她脸色疲惫、眼底暗沉,不用多问,便知她状态不佳。
“是不是太累了?”他轻声问。
覃晚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有点撑不住,做题的时候脑子发沉,好多题做得没有把握。”
“别慌。”萧杨语气安稳温柔,“只是一场期末摸底,不定义高考。你这段时间又顾家又备考,能坚持完整走完考场,已经很厉害了。”
他陪她慢慢走下教学楼,冬日阳光淡薄,落在身上没有暖意。
萧杨一路帮她梳理错题思路,安抚她紧绷的心态,把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捋顺。怕她夜里还要熬夜复盘,他提前把自己整理的统考高频易错点手抄笔记递给她。
“晚上不用硬刷题,看看我的笔记就行,放松心态考明天的科目。”
覃晚捧着薄薄的笔记本,纸页带着少年干净的字迹,心底酸涩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