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挟着巫山江岸湿热的水汽,漫过老街每一条青石板巷。距离高考只剩二十多天,整座小城都仿佛跟着高三学子一起,悬着一颗心。
余震早已不再频繁,只是偶尔地底传来极轻的一晃,像遥远的叹息,不再能掀起巨大恐慌。小院墙面的裂缝已经用水泥修补完毕,新抹上去的水泥慢慢风干,在斑驳的土墙上留下一块块深浅不一的印记。屋檐松动的瓦片全部更换妥当,老屋勉强可以临时使用,只是母女二人依旧不敢长时间在屋内留宿,夜里大多还是在院外的空坪歇着。
修缮房屋的款项,叠加原本就要按期偿还的债务,家里的账本压得母亲心头沉甸甸的。往日里,母亲一有空就埋头缝制手工饰物,一针一线攒零钱。可眼看着高考一天天逼近,她看着覃晚眼底经久不散的青黑,终究悄悄做了决定。
这天晚饭过后,覃晚放下碗筷,习惯性伸手想去拿母亲放在竹篮里的布料,打算趁着傍晚的时间缝上一会儿。
母亲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晚晚,手工活先放一放。”母亲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疲惫,“剩下这点订单我自己慢慢做,不用你帮忙。你所有心思,全部放在复习上。高考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机会,不能分心。”
覃晚愣了愣,看着母亲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她清楚,少了自己帮忙,母亲就要熬更久的夜,才能按时交付订单,拿到工钱。
“妈,我可以一边缝一边背书,不耽误的。”
“不用硬撑。”母亲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家里的难处有我扛,你只管安心读书。只要你能好好考完这场试,比多挣这点工钱要紧得多。”
覃晚喉间微微发涩,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轻轻点头。她知道母亲是怕繁杂琐事消耗她的精力,想把最后这段冲刺的时间完完整整留给她。
从这天起,覃晚不再碰针线。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坐在院外石阶上背诵知识点。清晨江雾未散,湿润的空气裹着草木清香,她捧着课本,低声朗读英语单词、古诗文。白天在学校,教室里的氛围紧绷到极致,黑板角落写着逐日递减的高考倒计时,每减少一天,心底的重压便重一分。
全校最后一场全真模拟考试如期而至。
这场模考完全对标高考的时间、题型与阅卷标准,算是奔赴考场前最后的一次全面检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老师反复叮嘱,让大家把这次考试当作真正的高考来对待。
走进考场的时候,覃晚的手心微微出汗。
经历过欠债风波、地震动荡,一路磕磕绊绊走到此刻,她比任何人都看重这次考试。她太想拿到一个好成绩,想走出巫山,想替母亲卸下身上沉重的债务枷锁,想兑现和萧杨许下的约定。
可心里的期盼太重,反倒成了包袱。
第一场语文,前面做题还算顺畅,写到作文的时候,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杂念。老屋修补的开销、每月要还的欠款、地震那天摇晃的地面,一桩桩一件件,断断续续闯入思绪。笔尖顿在试卷上,许久才落下文字。
后面几场考试,这样的心神涣散依旧反复出现。明明都是反复练习过的题型,可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做题速度变慢,几道原本稳拿分的题目,因为粗心出现失误。
模考结束,走出考场,初夏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覃晚垂着肩膀,心底满是挫败。
萧杨在教学楼外等她,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