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单一的追杀、偶然的浩劫,而是针对性、灭族式的暗黑屠戮。
黑暗势力的棋局,早已不止人间。
他们的野心,早已蔓延至四海八荒、诸天灵域,暗中布局,清扫所有非黑暗阵营的上古种族,一步步蚕食世间所有生机与力量。
深海鲛人,便是他们下手的目标之一。
“我来稳住他的生机,清理表层咒力。”韵笙立刻开口,迅速分工,“你修为深厚,帮他护住神魂本源,压制深层淤毒,避免咒力继续侵蚀五脏六腑。”
“好。”鸣尘应声,配合默契。
两人同时出手,两股截然不同却无比契合的灵力,缓缓笼罩鲛人虚弱的身躯。
韵笙的纯白生机灵力,如春雨润物,温柔铺满他全身肌理,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愈合外翻的伤口、滋养枯竭的肉身生机,将持续流失的生命力稳稳锁住,不再溃散。
她的灵力自带天地滋养之力,最擅续接生机、吊住残命,一点点将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鲛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而鸣尘的净化灵力,清冽浩然、至纯至正,专门克制暗黑戾气。
他精准把控力道,循序渐进,一点点剥离、消融盘踞在经脉深处的蚀灵咒,不急躁、不猛冲,避免强行破咒导致对方神魂崩碎。
暗沉漆黑的咒痕,在两股灵力的交织净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消散、褪去。
躁动反噬的暗黑戾气被层层压制,渐渐温顺、枯竭、湮灭。
整个救治过程漫长且耗费心神,两人全程凝神专注,不敢有半分松懈。
窗外暮色渐深,夜色彻底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次第璀璨,屋内暖灯长明,安静无声,只剩灵力流转的细碎嗡鸣。
足足两个时辰的联手施救,彻夜凝神,未曾停歇。
原本遍布鲛人全身、狰狞暗沉的咒痕,尽数被净化大半,残留的零星淤毒被彻底压制在丹田深处,无法再肆意作乱、侵蚀本源。
破损的经脉被逐一修复,枯竭的灵力缓缓复苏,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绵长,紊乱的神魂彻底安定下来。
原本惨白如纸的面容,终于缓缓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色,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暖,呼吸平稳均匀,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两人同时收回灵力,微微松了口气。
韵笙鼻尖微微沁出薄汗,眉眼带着一丝疲惫,却眼底清亮,终于放下心来。
鸣尘神色依旧沉静温和,只是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轻声道:“暂时稳住了,性命无忧,表层伤势尽数愈合,只剩本源损耗过重,加上残余少量淤毒,需要静养数日才能彻底恢复。”
蚀灵咒扎根本源,千年积淀,不可能一次彻底根除,能做到压制淤毒、稳住生机、保全神魂,已是极限。
韵笙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床上安稳昏睡的鲛人少年身上,轻声道:“等他醒来,我们就能知道深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漫长的等待过后,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屋内静谧温柔,晚风穿窗轻拂,窗帘轻轻晃动,一切安稳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昏睡的鲛人,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先是指尖微动,随后眼睫反复颤动数次,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一双澄澈通透、宛若深海碎水凝成的琉璃色眼眸,慢慢睁开。
初醒的眼眸带着长时间昏睡的茫然与虚弱,眼神涣散,意识缓缓回笼,慢慢适应屋内暖黄的灯光。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清了床前静静伫立的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气质清绝,温润干净,周身没有半点暗黑戾气,满是浩然生机,是救了他的人。
记忆瞬间回笼,海边濒死的绝望、蚀灵咒啃噬神魂的剧痛、族群覆灭的惨烈、绝境之中少女温柔的安抚与施救,一幕幕涌入脑海。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身躯却依旧虚弱无力,稍一用力便气血翻涌,只能勉强靠着床头,微微抬眸看向两人,眼底盛满感激、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悲戚。
“多谢……两位恩人,救命之恩。”
他嗓音依旧微微沙哑虚弱,却比傍晚海边破碎的恳求清晰沉稳了许多,字字诚恳,带着深海族人独有的温润谦卑。
韵笙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却直接切入正题:“不用客气,你暂且养好身子就好。我们想知道,深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口中的‘我们’,是不是你的族人?为何堂堂深海鲛族,会全员遭遇浩劫,被蚀灵咒追杀?”
一连串的疑问,压在心底许久,此刻终于缓缓问出。
鸣尘静静立在一旁,沉默倾听,漆黑眼眸沉静深邃,默默等候真相。
鲛人垂眸,眼底的温润瞬间褪去,翻涌起无尽的沉痛、悲凉与绝望,长长的睫羽轻轻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血泪。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沧桑,道出了这场隐匿于深海、无人知晓的灭族浩劫。
“我们鲛族,居于万丈深海龙宫,避世万年,不涉人间纷争、不沾明暗棋局、不参与诸天博弈,世代镇守深海秘境,安稳繁衍,与世无争。”
“可半月之前,深海深处,突然裂开无边暗黑裂隙,涌出无尽域外黑暗戾气,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被暗黑力量操控的异兽、咒灵。”
“更可怕的是,域外之人,携带着海量蚀灵咒,针对性入侵深海,不毁海域、不破龙宫,只针对所有深海灵族,强行下咒、屠戮本源、啃噬神魂。”
他语气哽咽,字字泣血,眼底满是无力与悲戚。
“蚀灵咒无解,缠上灵族本源便会持续蔓延,老族长、族中长老、数万族人,短短十日,尽数被咒力侵蚀,灵力枯竭、神魂崩碎、惨死深海。”
“龙宫崩塌、海域污染、灵脉断绝,万年基业,一朝覆灭。”
“我是族中最后的少主,也是唯一逃出来的人。”
一句话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静谧的暖屋,瞬间被无边的悲凉与寒意笼罩。
数万鲛族族人,万年安稳族群,十日覆灭,全员惨死。
只剩他一人,身负满身咒毒、濒死出逃,跨越千里海域,强行冲上人间浅滩,绝望求救。
难怪他那般绝望,难怪他苦苦哀求“救救我们”。
他救的,是覆灭的族群,是死去的数万族人,是彻底沦陷的整片深海。
鲛人微微抬头,琉璃色眼眸盛满泪水与恳切,死死看着身前两人,声音颤抖破碎:
“域外黑暗不止针对深海,这不是海域浩劫,是天下浩劫。他们清扫深海灵族,是为了彻底掌控四海灵脉,截断人间所有生机助力,下一步,便是全面入侵人间,颠覆所有秩序!”
“求两位恩人,救救人间,救救世间所有生灵……不要让深海的惨剧,在人间重演!”
字字泣血,声声恳切。
深夜的别墅之内,无人言语。
温柔的灯火之下,两人眼底皆是沉沉凝重。
原来暗处的棋局,早已铺天盖地、席卷八荒。
黑暗势力隐忍千年、暗中布局,一步步清扫诸天灵族、垄断天地灵脉、积蓄暗黑力量,只为一场颠覆世间的终极浩劫。
深海沦陷,鲛族覆灭,仅仅只是开始。
人间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过往深夜的窥探、铁面故人的隐忍退让、一次次落空的试探、不明所以的暗流涌动,此刻尽数串联,真相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