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那个地方，是海神庙？”

“对。”温霆回头，笑容明媚胜过天边晚霞，好似海神庙不是困住他的方寸之地，而是救他出狭窄之地的天堂。

温霆：“于兄，我带你去见见海神。你一定会喜欢的。”

于秋：“好。麻烦温公子带路。”

于秋打量四周。

简易的庙宇中还摆着一个捐款箱，箱子外表红底黑字，就见温霆很自然地走上前，将箱子拿起来倒转，从里面摇晃掏出一个铜板。

铜板看样子是被人使用过许久，表面有些磨损，温霆就这样拽着铜板进了庙宇。

一瞬间，温霆的后背上长满荧蓝色的鱼鳍，配合手臂上大片的纹身样子显得及其炫丽摇曳，就像在夜空中发着荧光的美丽斗鱼，却又显得一击毙命般带着嗜血的危险。

温霆回头，眼里也闪着荧蓝色的光辉：“于兄，进来吧。”

于秋踏入海神庙。

温霆更加好奇了：“不对啊，一般海魇因进了海神庙都要显身的，于兄你这瞧着怎么还是个人类？难道你实力不在这里？也不可能啊。”

温霆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于秋也道：“这我也是不知的。我进来时便觉有东西在拽我。”

“什么东西？”温霆看向于秋身后，空无一物。低头一看，发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一只巨型海龟咬着于秋的裙摆，头颅伸得长长的，比何鲲的动静还要悄无声息，不声不响便出现了。

温霆笑道：“愿老，您怎么出来了？”

海龟放开咬着的于秋的裙摆：“还不是你这孙小辈突然带了人过来，我跟着看看怎么回事，别到时候拆家了你还帮着给人数钱！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海龟幻化成一位古旬的老人，不同何鲲那般矮小，倒是更加骨瘦嶙峋，仙风道骨。

颇有一副怡然姿态。

于秋恭恭敬敬学着温霆喊道：“愿老。”

“诶。”愿老抬眼去看于秋，“公子，模样生得俊俏，要不要考虑我家小孙女？”

于秋恭敬道：“我已心有所属，还请愿老另择良人。”

温霆抽动眼角，索性不再参与，避开两人径直去了后院。

“哦～”愿老缓缓点头道，“我都没伴哪里来的孙女？只是瞧着你翩翩君子，诈一诈你罢了。”

于秋：“愿老，这里有什么人会来许愿？许的又都是什么愿望？那许愿箱中的银两，取走不就是要替人完成愿望吗？”

愿老：“非也非也，这许愿箱就是个装饰，根本没人来这里许愿。要许愿，得杀人才行啊。”

于秋：“杀人？”

“你不知道？”愿老幽幽道，“许愿，就必须要投钱。钱从哪里来？钱当然是从人那里来。钱又要用到哪里去？当然是杀人了。不杀人，怎么配当海魇因！没这个愿力，又怎么在芦安岛上存活？公子，我见你骨骼清奇，聪明绝顶，你给我十枚铜钱，我就教你如何赚到一百枚铜钱。钱生钱，何愁用得着去杀人？”

于秋伸出手，从钱袋中拿出十枚铜钱交给愿老，愿老乐滋滋地收下铜钱：“还是公子聪慧。”

于秋笑而不语，愿老慢悠悠地踱步走到海神庙门前。将钱全部投入许愿箱，双手握拳，虔诚地跪拜在海神面前。

庙外传出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愿老！愿老！快看这位姑娘许的愿望！！她说自己要被四爷逼去跳海了！！”

愿老跪坐在海神前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呼呼睡了过去。

温霆跑过来时就看到愿老一副熟睡的景象，道：“事不宜迟……于兄！你跟我来！！”

“好！我跟你一起去！”

温霆带着于秋离开了海神庙。

晚上，夜色早已乌漆麻黑一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两人来到海边。

这时，早有苗头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一场小雨打碎了波涛的海面，也拍碎了面前姑娘的脸庞。

“四爷，我家出鱼出粮两年，还未到杀人的时候。这时你将我逐出芦安，我也未必能找到在我实力之下的人类，更何况有她在……我怎么可能得逞？”穿着白色衣裳的姑娘神色悲怆，眼帘遮盖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雨早已淋湿姑娘全身，乌黑的发贴紧脸庞，十二、三岁的模样能看出身型纤细，薄薄一片在夜色下快隐入尘埃。

秦屠坐在高位，前后左右小弟拥护，巨大的伞下身上干净无染，居高临下道：“两年都没出岛？不就是两年都没杀人了？小小年纪就有三十级，别浪费你的天赋了。给我出海带人头回来！否则，就收了你们的地！！有多远滚多远！！！”

秦屠的手下听从暗示，上前拦着护着姑娘的一男一女：“起开！四爷的话没听到吗！别挡了条回家的生路！！”

妇人和大汉畏惧秦屠的手下，但还是牢牢护着身后的姑娘。大汉着急道：“大人！大人手下留情！！我们一家人谨守本分，从不曾违抗过您的命令啊！这次实在是不是不愿出海，而是我们家连出海的物质都准备不了了啊！大人我不是在狡辩！我是认真的！当初大人收留我们，安家费也是大人出的，我们没有理由不报答大人！但大人，您知道我们家卖茶叶的自30年前就一跌再跌，今年去年更是直接卖不动。我去捕鱼，老伴去补网，女儿去别人家做工种稻，怎么都不能填补茶叶的空缺。而且……我们族人……我们族人去年出海都有上百人，今年也没瞧见一人回航。人没了，货也没了，钱拿不回来，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秦屠听完这番话，伸手挥了挥指示手下拿出账本。手下恭恭敬敬递过账本，秦屠一点点去看上面的信息：“卖茶，确实做了86年了，你们家还种了甘蔗？”

妇人接道：“是有甘蔗，不多，海魇因不爱吃甘蔗，种的甘蔗都拿去熬甘蔗红糖卖出海，也是家里的小生意。”

“不错。”秦屠夸道，“做甘蔗红糖？挺有经商头脑的。把甘蔗红糖带过来。”

“是！”

手下拿出一袋麻布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打开，一块巨大的甘蔗红糖就在手心。红糖层次分明，一段深褐色加一段浅褐色，像千层糕一样堆叠起来。

秦屠捏着甘蔗红糖吃上一口，里面的红糖口感细腻绵密，沙沙的口感混合甘蔗的清香，是块上好的甘蔗红糖。

秦屠伸出手拍拍手心，让粉屑掉落地上道：“这红糖能做什么？”

妇人小心道：“煮汤圆，醪糟，荷包蛋，直接泡糖水，做馒头都行。还能拿来熬糖醋排骨的糖色。”

秦屠嘴角咧开笑来，挥手道：“红糖充公，给弟兄们都来些！”

“诶！听四爷吩咐！”

妇人一歪头，跪在地上的姑娘大喊道：“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啊！！娘！娘！！”

妇人没有应答，嚅嗫了嘴角，只留下一口溢出的粉红色鲜血，睁着两只眼睛惊恐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娘！！！”

秦屠脸上不悦，道：“我让你收货，你杀人做什么？”

手下还在屁颠屁颠地收拾缴获的甘蔗红糖，听到秦屠问话回头抬下巴道：“四爷！这娘们一看就是块硬骨头，杀了她省心，四爷位高权重……”

手下还没说完，便眼睁睁地调转了画面倒在地上。死前还看见秦屠手中握着的长匕首，咕噜咕噜往外吐着鲜血。

鲜血的主人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