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像是前不久才下过雨。
码头边只有一艘停靠的超大商船,外壳漆黑泛着绿光,船体被拆解得七零八碎,隐约可见当时的盛况。
于秋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块庞然大物。
于秋起身,环顾四周:“江姑娘?”
于秋再道:“江姑娘?”
无人应答。
于秋看向一处密集的村落,往那里走去。
山路上,比预想的还要崎岖。乱石嵌在黄色的泥土里,严丝合缝却能拌人一脚。路很宽,周围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白靴沾满泥点子,像狗皮膏一样贴在鞋底。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潮湿味重。
于秋走了一段路,道:“这里是以前的石庭镇。”
于秋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想着加快脚步,却发现身上灵力全无。只能一步步往早已走过千百遍的地方踏去。
跨过石阶,于秋抬眼望去。
熟悉的红砖古厝下站着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身穿绿萝衫,脸庞水灵秀气,看起来只有十九岁。一双好看的眼睛往他那里看。
江沉银脸上皱得能看出有些生气,远远呵道:“站住!你是谁?”
语气听起来有些凶。
于秋客客气气道:“在下于秋,于是的于,秋天的秋。我不小心在山中迷路,还请姑娘告知这里是哪里?”
江沉银抬着头,似乎是在确认于秋话里的真假,道:“这里是石庭镇,还有,这是我家,你肯定走错地方了。公子要去哪里?”
于秋:“桃溪镇。”
江沉银用下巴指了指外头的方向:“你往那里走,看到一颗大树,再往左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于秋笑道:“多谢姑娘。还请姑娘告知哪里有饭馆?一路上都没吃东西,肚子饿了。”
于秋说完,肚子还真“咕噜咕噜”传出一声叫唤,让江沉银不得不信。
江沉银少了些脾气,道:“左走大概六七分钟,拐弯去到一盆月季那里,那有一家饭馆,用的料都很实在,价格也便宜。”
于秋确认道:“一盆月季?”
江沉银:“对。他们家门口放了盆月季,红色的花,就开了两朵。很好认的。”
于秋笑道:“好。多谢姑娘指路,于秋感激不尽。不知在下要如何报答你?”
报答?
江沉银脸色一沉,暗道:什么报答?别是什么诓骗拐人的理由。
江沉银转身关门,进了院子:“举手之劳,不用!”
于秋见江沉银回了家,抬脚调转了方向,朝着江沉银指路的饭馆走去。
饭馆。
因为不是饭点的缘故,这时饭馆没有人在,只有大娘一个人擦着桌子,将干净的碗筷挨个再烫洗一遍,放回篮子里。
于秋还在远处走着,就听一声声狗叫,气势非常足。
大娘放下抹布,推开木门,见到外面的于秋,脸上笑道:“客官,需要吃点什么?”
大黄狗适时住了口,只看着于秋摇尾巴。
于秋:“这里招牌有什么?”
大娘一一说着:“卤面,加了虾、花甲跟干贝,村里的人大部分都点这个。还有紫菜扁食汤,夏天太热爱喝汤的点这个。牛肉炝也有,里面加了姜,汤喝起来又辣又解腻。时蔬也新鲜,现在有凉拌春笋、炒菠菜还有炒芥菜。其他的客官可以看下菜单,上面都有写。”
于秋礼貌道:“要一碗虾滑汤、海蛎煎,再要一份鱼片粥。”
大娘:“好嘞。稍等片刻,很快就做好。”
于秋坐下凳子,道:“请问大娘,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姑娘?身穿绿萝衫,头发两边梳着可爱的发髻,看起来有些生气。”
大娘放下抹布,用手往身上围裙擦拭,边走边道:“你说江晚那丫头?你找她什么事?”
于秋:“原来那姑娘叫江晚。我不是找她,是正巧碰到了江姑娘,她推荐我来这里吃。她说大娘您做的菜都很好吃,用料也实在。”
大娘被夸,腼腆道:“这孩子就是不爱讲话,见谁都冷着脸,其实很爱吃我家做的水煎包。偶然来我家吃早饭点的都是这道菜。还能雷打不动炒一颗土鸡蛋,怎么吃都吃不腻。”
于秋笑道:“大娘做的味道好,换我爱吃也会一直吃。”
这时,一个小姑娘过来了:“娘,水都打好了。”
小姑娘头上簪了一朵鲜花,花朵粉嫩娇俏,是开得极美的,想来是小姑娘精心挑选过的。落在头上却显得有些突兀,跟质朴的衣着完全不搭,明眼一看,那朵鲜花却是小姑娘身上唯一亮眼的点缀。
大娘弯腰去看柴火,道:“你去端茶给客人倒,倒八分满就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姑娘拿着茶壶来到于秋这里,“客官,小心烫。”
于秋礼貌道:“好,多谢姑娘。”
小姑娘:“客气什么!”
小姑娘偷瞄了一眼于秋,端着茶壶放回铁架上,让火柴堆继续烧着加热。自己则是去看大黄狗,蹲着身,嘴里小声道:“大黄大黄。”
大黄狗乖巧坐下,尾巴还在小幅度摇,小姑娘看了一会,就又站起身去看煮虾滑的大锅,沸腾的水中漂浮着虾滑。
大黄狗见状呜呜喊了几声,站起身又恢复那个冷酷无情的样子,但是看着锅里冒烟的地方,嘴角忍不住留下口水。
“嗷嗷!”
两声狗吠后,大黄狗确定这份美食并不属于它的,也等不到主人喂食,这才懒懒地趴在地上,尾巴也不摇了。
于秋喝了一口茶,放下碗:“大娘,石庭镇上的人怎么少了许多?往日还能见到几个人,这会是一个人也没有。”
说到这,大娘露出疲惫的神色:“哎哟,说到这我就来气!还要怪那该死的异脑,还有那什么什么因?哦对,海魇因!听说这东西会上人的身,好多人都中招了。前几日,我还看到隔壁王大婶陪着她夫婿去镇上找药治,我看了怪吓人的,脖子上长了个脑袋大的肿瘤,不知道好没好。唉。”
于秋:“最近不太平。大娘您做饭馆的怎么办?”
大娘却轻松道:“那东西不就是一绿毛线团嘛?看得到摸得着,我也用不着就因为它不做生意了。就是到了晚上客官千万别出门,晚上天黑,指不定会碰上那脏东西,要人命了。”
小姑娘正搅着煮虾滑的滚水,大娘看见拉着小姑娘道:“丽茵,这里娘来看着。你去屋里拿烛台跟蜡烛,不用点,拿盘子一起放楼梯上。晚上要用到。别赖着了,现在就去。”
小姑娘还想磨磨蹭蹭地听,见自家娘催得紧,不由讪讪道:“娘,我这就去。”
小姑娘跑着去准备,一溜烟就进了屋子。
于秋担心道:“我还没找到住所,不知道住哪里安全。要是异脑这样恐怖,也要准备些防身的东西。”
大娘却听到了商机,远远在厨房道:“客官还不知道住哪里?我这里包住只要五文钱一晚,免费打水送早饭,客官考虑吗?”
于秋抬头去看,这处饭馆不大,却五脏俱全。一楼是开放式的厨房,一应厨具整齐干净,厨房后那栋两层小楼,就是大娘说的能住的地方。
于秋:“好。也是赶巧了,吃完饭我上楼去看客房。”
大娘笑得乐呵呵的:“好嘞,客官放心看,我这里虽小,但东西都是齐的。被褥跟枕头我都放杂货间了,客官定了哪间房,我再送上去。”
于秋:“好。我确定住哪,下来跟大娘您说。”
“这会没人住楼上,客官哪间房都能看,别客气。”大娘端着菜来到桌上,“来,客官请,菜上好了。”
于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