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吃苦头吧!”
寒水瑶居。
曲香寒从外面风尘仆仆赶回院子里,看到端着奴仆做好的汤水,早已在一旁候着。曲香寒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无。
“端上来。”曲香寒冷漠地命令奴仆。
“是。”
奴仆神色带着惧意,小心放下碗勺,恭恭敬敬退出了屋子。
屋内,曲香寒端起热汤:“孩儿乖,来,喝点鲤鱼汤。”曲香寒坐在餐桌上,面前的鲤鱼汤香气扑鼻,鲜美的汤泛着乳白色。
看起来很有食欲。
“来,我喂你。”曲香寒一勺勺地,把鲤鱼汤勺到另一个白瓷碗里。碗中,放着大大小小的血色肉块,肉块还未成型,白色的脑浆跟白色的鲤鱼汤混为一体。
“好喝。我的儿啊,你怎么不笑呢?”女人把面前的白瓷碗全盘端起,也不嫌弃这烂兔肉散发出来的难闻气味,一口嚼碎,咀嚼再吞了下去。
“香寒,你不要再犯错了……”阿旺看着曲香寒的方向,眼里留下一串泪水。
“阿旺,过来。”曲香寒头也不回,命令道。
阿旺无法反抗曲香寒的命令,听从道:“是。”
阿旺滚落下地,“砰”的重响砸在地上。
曲香寒放下碗里的瓷勺:“阿旺,过来,跪到桌椅下。我想看着你的脸。”
阿旺听从指令,跪在地上。
“阿旺,我们的孩子……”曲香寒满脸泪水。
“孩子一定还活着。”
“我看到了孩子在对着我笑。”
“很可爱,很爱笑,是个圆嘟嘟的小宝宝,阿旺,这个孩子很像你。”
“跟你一样可爱。”
“我很喜欢。”
“我们的宝宝,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宝。”
“宝宝不饿,娘喂你。”
“阿旺,你饿了吗?”
“要不要尝尝?”曲香寒叫停了阿旺,小手捧着阿旺的脸颊问道。
“香寒,放手吧……”阿旺摇头,面带抗拒。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
阿旺紧紧抱着曲香寒,嘴唇轻覆在曲香寒的肚子。
“阿旺,不要恃宠而骄。”曲香寒脸色冷冷地,抓着阿旺的下巴给了阿旺一口。
酸咸的滋味盖过香甜,带着兔肉鲜血的古怪味道冲刺鼻尖:“咳…咳咳咳……咳咳……”阿旺尽数吐掉,连嘴里流淌的口水也吐了出来。
看起来很是狼狈。
“听话。”
曲香寒看向木桌上的一个锦盒。锦盒里,躺着一支玉手镯。是一支带有半山半水的翡翠手镯,上面干干净净,还留有人的体温。
“乖宝,你看娘多好,给你带了很多很多兄弟姐妹,有他们在,你也不孤单了。”曲香寒转动翡翠手镯,开心道。
翡翠手镯戴在曲香寒的手上,偏大的圈口显得曲香寒的手腕纤细,这样的大小很是奇怪。但曲香寒很喜欢,很喜欢。
“这家人不错,是个地方富户,这妇人孕气足。就是可惜了。”
“在家摔了一跤,死了。”
曲香寒惋惜,不住地抚摸着翡翠手镯。
永安街上。
“你听说了吗?”
“最近发生的孕妇镯事件。”
“我知道!”
“通告说,这些孕妇是因为全都戴着翡翠手镯所以才死的,真是死状凄惨呐。”
“是啊,昨日那孕妇好端端地在家里躺着晒太阳,不知为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家中奴仆无一人发现。”
“我还听说有个孕妇显怀,才三个月呢,肚子都没大起来,也被人从身后拖入巷子里杀了!”
“这些手镯还全都不翼而飞,至今未流入市场。不知所图,也不知去向。”
“谁啊?如果是取手镯,要花这般力气?”
“传闻,用邪术取下孕妇的心头血,即可炼制胎儿元魄!开启聚阴阵!”
“我听说,在孕妇最恐惧之时,杀害她们可以让她们戴的翡翠手镯吸取怨气!取下她们的手镯,可以炼制强大的邪恶法器!”
“我跟你听说的不一样!”
“讲讲看。”
“我听说,凶手取下手镯,是为了让某个人死而复生!”
“什么?别瞎说!”
“不可能!这跟孕妇戴的手镯有什么关系?”
“什么死而复生?骗骗小孩子得了。”
一个中年男子低头,满脸疲惫:“我家夫人前日说要去街上买菜,高高兴兴地去,怎么就……”
其他人听到,纷纷赶过来安慰男子:“这些事也真是无妄之灾。亲人已去,活人更要好好地活着才是。”
“是啊,城中孕妇死得蹊跷,这事十天半个月的不好办,想来这凶手噬无忌惮,定要将对方绳之以法才好!”
“对!杀这么多孕妇,对方估计是十恶不赦的强盗劫匪,是要拿孕妇祭天!”
“我也觉得!肯定是有人贪财好色……”
“你说什么呢!嘴巴不好使就闭嘴别说话!!”
“掺和什么?又轮不到你来调查这事,在这里嘴巴一碰就是强盗劫匪?我看你嫌疑大得很!”
“别吵别吵!最近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大伙不能预料的,你们消停消停,喝点丝瓜汤去去火。”
“你讽刺我呢,你个矮头瓜!”
“你说什么!!!”
“别吵了,别打起来!大家好好说不好吗!”
“是不是它们又卷土重来了!!!新晨5年,永安在那一天……”
这个最后发言的家伙还没说完,就被周围的群众一拥而上暴打了一顿。这家伙手上提的荔枝滚落一地。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时隔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现在还会有!”
“我的宝贝儿子……你说这话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真是犟种!!!”
“打的就是你!真是活该!说什么不好说这件事!!!”
“可恶!你是不知道死去的孩儿有多少!才会翻出这种事!要找话题也别找这个啊!!!”
男人嘴里不停地说“别打了别打了”,却又突然放弃:“你们打吧。你们打死我吧,我就是孩儿的父亲,是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女儿……”
众人停下了手。
“我刚出生的燕燕,就是那会儿突然没了。她才两岁,燕燕才刚学会走路呢。”男人脸上带伤,嘴角却咧开着笑。
路人停下讨论。打人的人也不吭声,只是说着去哪个馆喝酒啊,今晚。又能约上小倩爽上一番,几个人聊着天转身离开。
陆陆续续,街上只剩下男人。
男人也不恼,还在笑着。一瘸一拐默默捡起地上散落各处的荔枝。荔枝皮厚,滚落被打的时候碰坏了些,但也不碍着吃。
幸好这荔枝买的便宜。
一颗颗的荔枝掉下来卖相不好,水果大娘给了一斤送半斤,甜还是一样甜的。
男子走在路上,开心地像个小孩。
“娘子,我回来啦!”
空荡荡的院子只有外头商贩吆喝的声音。
男子也不理会。
“娘子,我今日听到了好坏的消息,我先不告诉你。我担心燕燕听懂了,等会就要哭着跑过来喊爹爹。”
男子笑着,把荔枝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娘子!燕燕!看爹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来啦?”
“是荔枝!”
空荡荡的院落只有男子的声音。男子再也忍不住了,蹲下来抱着头,呜呜咽咽号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