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医生?二号床病人的出院单,麻烦您签个字。”小护士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白知晏诊室的桌子上。
“诶,好,我一会儿签完给他送过去,刚好再叮嘱几句。”白知晏揉了揉后颈,仰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又伸了个懒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稍稍拉低了今天新穿的高领毛衣领口,一枚浅浅的淡红色吻痕便出现在镜子里。
哈?怎么还没消下去!
这人昨晚到底用了多大劲儿啊……
白知晏暗自腹诽着某位兢兢业业、坚守在自己岗位上的大警官,忍不住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晚上一起吃饭?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刚在心里念叨完某个人,对方的微信便发了过来,简直像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声。
—好的!
—亲一个~快,我要出外勤了!
—……mua
—乖,爱你!
白知晏放下手机,随意扫了一眼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平时不怎么明显的笑纹都跟着浮了出来。
【市局】
“老大,我们在901住户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卷录音磁带,还有大量成捆的现金……”宸迦一边听着邱铭汇报,一边笑着收起手机,自家这位小可爱,还真是越来越乖了。
“等等,邱铭,你们是怎么申请到搜查令的?”宸迦忽然皱起眉头,虽然搜出来的证物确实存在,但搜查程序是否合法,同样关系到这些证据能否被依法使用,绝对不能马虎。
“老大,你可不知道啊,我们邱铭可聪明了……”夏禹婵在一旁笑着戳了戳邱铭,惹得这个平时有些腼腆的年轻人脸上一红。
“也……也没什么,就是他们把一个小女孩留在屋里不让走……然后我就根据这个情况申请了搜查令。”邱铭低着头说道。
“把小女孩留在屋里?这又是什么情况?”宸迦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呃……”邱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把话说明白。
“来来来,我来讲吧……”夏禹婵拍了拍邱铭的肩膀,接过了话茬,“邱铭给了路边一个卖花的小女孩五十块钱,让她去敲901的门,还让她尽量在里面待够三十分钟再下来。”
“什么?”宸迦挑了挑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那个女孩可能真的会遇到危险?万一901的住户跟之前的命案有关呢?邱铭,你这个举动太鲁莽了!还有你们,当时就没人提出异议么?”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严厉,“这件事必须如实说明,相关程序也得重新核实,要是真出了问题,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不起……老大……是我考虑不周。我当时就想着赶紧找到线索,把搜查令申请下来。”邱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宸迦这么严肃的模样,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慌。旁边几个人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劝宸迦先消消气。
“行了,先把事情经过整理清楚,后续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宸迦摆了摆手,走到邱铭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刻记住我们的职业准则,有些事情即使出发点是好的,也不能拿无辜的人去冒险,更不能在违法的边缘试探。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萧行。”
【审讯室】
“上次没说实话啊……?”宸迦将新搜到的证物照片连同文件夹一起放在萧行面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没想到,你们会查到我身上来。”萧行今天倒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上次那样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行,那就解释解释吧。”宸迦先拿起那卷录音磁带的照片,“这卷磁带,我们还没有听,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萧行瞥了一眼照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盯着桌面,半天没有开口。宸迦倒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着眼前的人主动说话。
“他们在打人……”过了许久,萧行终于低声开口。
“打人?打什么人?谁在打人?”宸迦立刻追问。
“那个母亲……她在打那个孩子,就是……就是死掉的那个孩子。打得很厉害,孩子刚开始还在哭,后来……后来连声音都没有了……”萧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母亲,你认识么?孩子是他们亲生的,还是从其他地方带来的?”宸迦握着笔,轻轻敲了几下桌面。
“我……”萧行张了张嘴,却又很快闭上,不再说话。
“那好,我们再来说说你房间里的那些现金。怎么回事?”宸迦换了个问题。
“就……就是封口费啊……咳咳……”萧行低头咳了几声。
“封口费?五十万?”宸迦抿了抿唇,“那你这张嘴还挺金贵啊,嗯?不过这钱恐怕不只是封口费这么简单吧?至少,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五十万现金要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
“……”
“你可以选择暂时不回答,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宸迦翻出另一张现场照片,放到他面前,“你家浴缸边缘为什么有那么严重的磨损?正常使用浴缸,怎么会留下那样的痕迹?”宸迦刚才翻阅物证资料时便注意到了这张照片,心里隐隐生出一个猜测。也许还需要让痕检人员对浴缸进行更仔细的检测。
“我……咳咳……我不认识他们,真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他们从哪里找来的,我就是……就是……”萧行不安地搓着双手,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就是帮了他们一把,对吗?你帮他们找来了孩子?还是帮他们实施了伤害?又或者,你帮他们处理过什么东西……”
“我没有!”萧行猛地站了起来,“我没有杀人!那些孩子不是我杀的!他们杀人的时候,我都会走开……他们……”
“你走开?走去哪儿?你刚才说那些孩子,难道死者不止一个?你目睹的也不止一次,对不对!?”宸迦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身,紧紧盯着眼前双眼泛红的萧行,“萧行,你是不是一直在帮他们隐瞒这些事?”
“不……我不是,我只是……只是拿了一点钱。他们……他们逼我的,不然死的就是我!我救不了那些孩子,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
“所以你就收下那些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遭受伤害,却始终不肯说出真相?”宸迦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没有……没有……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花,我不敢花!那钱上面都是血,全是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萧行情绪终于崩溃,哽咽着滑坐在地上。双手仍被手铐限制着活动,他只能狼狈地蜷在那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枷锁牢牢困住,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宸迦没有再看他,收起桌上的材料,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凶手固然可恨,可那些隐藏在凶手身边的帮凶,同样令人难以原谅。
他们自诩什么都没做,只是不说不看不听,便可以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他们欺骗自己,那些逝去的生命与自己毫无关系,便能心安理得地冷眼旁观。可有时候,正是这种沉默与纵容,让伤害得以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白知晏看了眼手机,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她收拾好桌上的出诊记录,准备离开医院。
“喂?”白知晏刚锁上办公室的门,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我到了,在你们医院停车场等你。”宸迦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透着明显的疲惫。
“好,我马上过来。”白知晏挂断电话,想着他嗓子似乎不太舒服,便打算先去药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润喉用品,再带过去给他。
白知晏刚拉开车门,便被宸迦伸手拉了进去,紧接着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怀抱。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车里抱了好一会儿。白知晏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宸迦的背,低声问道:“怎么了?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