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入海口的风裹着咸腥的水汽,刮在脸上带着细针似的凉。
傅清越立在甲板上,青衫被风灌得鼓起,一招一式打得沉稳。
自从夏敏敏开始闭功养神,不再下二楼后,他每日除了回一楼客房吃饭睡觉,大半时辰都耗在甲板上练功。鱼也不钓了,本就钓不上什么鱼,没了她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更显得寡淡无味。
傅清越心里明白,夏敏敏之前总催他多练凌波微步、多恢复内力,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封了武功,身边需要个能顶事的人。
所以,傅清越便注重形式上的练功了,虽然他凭心法积蓄,也能慢慢恢复,但他能感觉到,夏敏敏有时会从二楼往下看,见他练着,她也会安心一些。
“傅大侠。”
身后传来唐门弟子的声音,“我家公子有请,二楼观景阁。”
傅清越收势,敛气归丹田,微微颔首:“有劳。”
这还是他头一回上二楼,毕竟是唐门的冰辇,他始终恪守分寸,未得主人邀请,便只在一楼活动。
观景阁里暖意融融。
夏敏敏占了靠窗的暖榻,身上盖着条墨色绒毯,怀里抱着个铜手炉,懒懒地斜倚着,眉眼松散。这大半月住下来,她是半点不客气了,全然没了初上船时的客气,越发自在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唐傲岳坐在暖榻旁的椅子上,一身月白锦袍,脊背挺直,手边一盏清茶,慢慢喝着。
见傅清越进来,他也没起身,只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吩咐道:“看茶。”
傅清越落座,有弟子上前斟了茶,等他一口茶入喉,唐傲岳开口道:“二位是在海州下船?”
话音刚落,夏敏敏终于从暖榻上直起身,向唐傲岳眨了眨眼睛:“不去海州,去蓬莱仙岛。”
唐傲岳眉峰微挑:“蓬莱仙岛在何处?”
“不知道呀。”夏敏敏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还挺轻快,“正好你这千机御冰辇这么好使,干脆带我们在东海上转一圈,找找呗?”
唐傲岳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夏敏敏被他盯着也不慌,心里想到:不要怪她脸皮厚,主要是下了冰辇,也得去码头租船,那租来的船,哪里比得过千机御冰辇性能强?
同样是找岛,当然要最好的装备。
“唐公子,”夏敏敏捧着手炉,往他方向凑了凑,笑着道,“你都送我们到东海了,不如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找到蓬莱仙岛,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她张口就来,反正还不还,以后有机会再说。
唐傲岳反问一句:“夏门主觉得我很闲?”
被怼了回来,夏敏敏心里暗叹,早知道当初打赌就赌接下孔雀翎就帮忙找岛了,省得此刻还要废话。
她眼珠转了转,改为利诱:“我再出上品解毒丸当船费?”
唐傲岳垂眸饮茶,不为所动。
“那你说嘛,要怎样才肯帮忙?”夏敏敏无奈,“要不咱们再赌一场?你划个道。”
“夏门主的九阳神功,我已经见识过了。”唐傲岳放下茶杯,声音淡淡,“唐门暗器于你而言,不过尔尔。我不自取其辱。”
“别呀,不一定比武功嘛。”夏敏敏连忙道,“你要我帮你办什么事都行,只要我能做到。就当帮个忙嘛。”
“唐门还没什么事,需要外人帮忙。”
好吧,你傲气。
夏敏敏撇了撇嘴。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横的了。
她身子往后一靠,抱着手炉,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语气半真半假:“那咱们可就得换个说法了。唐公子也知道,唐门暗器伤不了我,毒也毒不倒我。真要闹起来,我这占着上风,到时候只能委屈唐公子,借这冰辇一用了。”
此言一出,唐傲岳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傅清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夏敏敏。
这事她没跟自己提过。他倒不是怕唐傲岳,只是习惯了她拿主意,此刻见她放话,便也暗中提了几分戒备,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阁口的机关暗格。
唐傲岳放下茶杯,看向夏敏敏,语气里带了点冷意:“夏门主在威胁我?”
“哪能啊,我是求合作。”夏敏敏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诚恳了几分,“实不相瞒,岛上有人等着我救,时不我待。茫茫东海,实在找不到比千机御冰辇更靠谱的船了。情非得已,唐公子多担待。”
唐傲岳忽然冷笑了下,笑容里倒是没多少怒意,只是他本就气质高冷,这面无表情地发笑,显得神色更冰冷了。
笑罢,他淡淡开口:“我给你条线索。顺着查,未必找不到蓬莱仙岛。”
“嗯?什么线索?”夏敏敏一愣。
“近几年,海州珠行向唐门订了好几批深海开采工具。”唐傲岳缓缓道,“采珠捕鱼本是寻常,可他们要的凿冰、深潜、承重参数,比寻常规格高了一倍都不止,不像是捞鱼采珠的用处。
“海州珠行归朝廷提举司管,手续齐全,我们做生意的,自然不便多问。但夏门主既然说天机阁找到了蓬莱仙岛,且岛上还有宝藏。我便想着,他们订这些东西,说不定是用来探岛的。你们去了海州,从珠行查起,总比茫无头绪瞎找强。”
夏敏敏闻言,连连点头:“好,既然有此线索,那就有头绪了。我们到海州后自己找吧,多谢唐公子。”
唐傲岳道:“不谢。”
他又拿起了杯子喝茶,补了句,“其实这线索,我本就想告诉二位。二位是天下仅有能接下孔雀翎的人,此去东海又为行侠仗义,我便想将这条线索当饯别礼的。”
夏敏敏顿时尴尬了。